枕云
第二卷 冬·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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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新生的光
二月末，天渐渐长了。
早上六点多，天就开始发白。晚上六点多，天还亮着。不像上个月，五点钟就黑透了，路灯亮起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人了。
梧桐树上的叶芽比年前又鼓了一圈。有的已经裂开小口，露出里面嫩绿的颜色，细细的，绒绒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皮肤。风一吹，那些小叶子就轻轻颤，颤得人心也跟着软一下。
猫还是天天来。有时候蜷在窗台上晒太阳，有时候蹲在门口等林小小。林小小给它带过几次猫粮，是她在超市买的，便宜的那种。猫不挑，给什么吃什么，吃完就蹭她的手，呼噜呼噜响。
陈小满发现，猫胖了。
那天她擦窗台的时候，猫正好在，她顺手摸了摸它的背。以前摸上去是一层皮包着骨头，现在摸着有点肉了，软软的，厚实了。
她跟林小小说：“小橘胖了。”
林小小正在写作业，抬起头看了一眼，说：“嗯，我天天喂。”
陈小满说：“你把它喂胖了。”
林小小笑了，说：“胖了好，冬天不怕冷。”
猫在窗台上伸了个懒腰，舔舔爪子，继续睡。
二月下旬的一天下午，老周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拎橘子。橘子早就没了，要等秋天才有。但他手里拿着别的东西——一袋糖。
他把糖放在吧台上，说：“喜糖。”
陈小满愣了一下，问：“谁的喜糖？”
老周说：“小远的。”
陈小满更愣了。
老周看着她那表情，笑了。他说：“不是出院，是……有好消息。”
陈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从吧台后面跑出来，站在老周面前，问：“什么好消息？”
老周在吧台边坐下，陈小满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捧着杯子，没急着喝，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看了很久。
他说：“这几天，发生了一些事。”
林小小正在窗边写作业，听见这话，扔下笔就跑过来。苏念也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看着老周。
老周转过头，看着她们三个。眼眶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说：“医院那边，有人匿名捐了一笔钱，二十万。指定给小远治病。”
店里安静了几秒。
林小小问：“谁捐的？”
老周摇摇头：“不知道。医院说是匿名，对方不留名字。”
苏念轻声问：“那……够了吗？”
老周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说：“加上之前凑的，加上医院减免了一部分费用，总算能把眼前的难关扛过去了。医生说，小远的病情稳定下来了，新疗法有效果。”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总算……有盼头了。”
陈小满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老周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上飘着两片柠檬，一片浮着，一片半沉。他说：“这几个月，我天天想，要是有人能帮一把就好了。现在真的有人帮了，我却不知道是谁。”
林小小说：“肯定是好人。”
老周点点头，说：“肯定是。”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小远那孩子，知道这个消息，躺在病床上哭了半天。他说，等他好了，要好好念书，以后也帮别人。”
陈小满说：“这孩子懂事。”
老周笑了。那笑很淡，但很真，从眼睛里透出来。他说：“随他妈。”
他又坐了一会儿，喝完水，站起来说：“走了，医院那边还等着。小远这几天精神好多了，能吃下东西了，我得回去陪着。”
陈小满送他到门口。
老周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回过头，说：“小满，谢谢你们。那几天，要不是你们给我钱，给我说话，我可能就撑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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