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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葬山
陈十一在黑暗中蹲了很久。
外面传来砸门的声音，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
暗门被推开，女人的脸出现在光线里。
“出来吧。”
陈十一钻出来。客栈里一片狼藉，桌子翻了，椅子倒了，碗碎了一地。那盘回流的酒鱼摔在地上，汤汁流得到处都是。
女人站在一片狼藉里，看着他。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十一想了想。
“去葬山。”
女人点点头。
“我跟你去。”
陈十一看着她。
“为什么？”
女人笑了笑。
“因为老郑的刀，我也要找。”
番薯国的深处，比陈十一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拐过一个又一个弯。墙上到处是涂鸦和刻字，有人写了——“此处距地面三十七尺，距家乡一千二百里”。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选了右边向下的台阶。往下走了一百多级，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这是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像是天然的岩洞。四周有很多洞口，大大小小，像是蜂巢。中间的空地上，生着一堆火，围坐着七八个老人。
三娘走过去，在一个躺着的老人身边蹲下。
“李伯。前两天躲过来的年轻人，在哪儿？”
老人往身后指了指：“最里头那个洞，挂着灰布帘的。”
三娘站起来，冲陈十一招手。
他们穿过空地，走向那个洞口。掀开帘子，洞里很小。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草上躺着一个人——蜷缩着，背对着洞口。
三娘走过去，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手刚碰到，那人猛地弹起来，一把短刀已经握在手里，朝三娘刺去——然后停住了。因为陈十一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瞪着眼睛，看着陈十一，满脸恐惧。
陈十一松开手。
那人往后缩了缩，背抵着洞壁。
三娘看着他，叹了口气。
“别怕，不是来杀你的。你叫什么？”
那人犹豫了一下。
“……阿生。”
“阿生，书社的人为什么追你？”
阿生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低下头，不说话。
三娘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站起来往外走。
“等等。”阿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娘站住，回头看他。
“我杀了书社的人。我们一个小队的。出任务的时候，他想杀我。”
三娘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
“他为什么想杀你？”
阿生抬起头，眼眶红了。
“因为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在葬山。”
三娘的表情变了。她回头看了陈十一一眼。
“书社派你们去的？”
阿生点头。
“十二个人，只有我一个人回来。刚到山脚，就死了三个。走着走着人就倒下去。然后我们看见了山上有很多人——穿着旧军服的人，站在那里看着我们。队长疯了，往山上冲，喊着要报仇。最后他也倒下了。我跑了出来。”
他顿了顿。
“回到书社我才知道，那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让我们去死。”
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追杀你的人，是谁派来的？”
阿生看着她。
“书社长。亲自下的令。”
陈十一的手攥紧了。
三娘站起来，走到陈十一身边，压低声音说：“这孩子知道太多了。书社不会放过他。”
陈十一点头。他看着阿生。
“你打算怎么办？”
阿生愣了一下，摇摇头。
“躲一天算一天吧。”
“躲不了一辈子。”
三娘看着他，忽然说：“跟我们走。”
阿生抬起头。
“去哪儿？”
三娘看了陈十一一眼。
“去一个地方，也许能让你活。”
从老城区出来，三娘没有直接回客栈。
她带着陈十一七拐八绕，走到一处岔路口，往更深的通道走。走了大约两刻钟，前面出现一扇铁门，很大，很厚，锈迹斑斑。
三娘在门上敲了三下，停一会儿，又敲两下。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很老的脸，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那双眼睛看看三娘，再看看陈十一。
“三丫头？”老人的声音沙哑，“进来吧。”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四周堆满了东西——破旧的家具，一堆一堆的书。空地中间生着一堆火，火边放着一把老式太师椅。
老人走回椅子边坐下，指了指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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