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是被文昌阁的铜铃叫醒的。睁开眼，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枕边的《蒙学礼俗考》上。她披衣下楼，正看见石头爷爷和石头在书房的天井里，布置“敬天净心台”。青石板上摆着一张铺红布的八仙桌，桌上是五果（苹果、橘子、香蕉、甘蔗、荸荠）、六斋（金针、木耳、香菇、冬粉、豆腐、红枣），三盏清茶斟得满而不溢，一对红烛立在铜烛台上，旁边摆着一叠“吉言卡”和一大盆艾草净手水 。石头爷爷握着毛笔，在黄宣纸上写“敬天惜文，童蒙养正”，笔锋端正，像极了孩童初学的认真；石头则在旁边，给每个吉言卡系上青绳，卡片上写着“口出吉言，心藏善念”“握笔端正，做人正直”。
“爷爷，石头，早啊！”沈知意笑着走近，指尖拂过艾草净手水，一股清凉的草木香扑面而来，“这艾草水，是按赣北老法子，用晨露艾草煮的吧？净手净心，最合初九的规矩。”
石头爷爷放下毛笔，蘸了蘸清水润笔，说：“知意醒啦？初九敬天公，先净身心。晨露艾草煮水净手，橘子叶泡水净口，是咱们赣北的老规矩，寓意除去浊气，以清净之身敬天，以纯粹之心治学。今天破蒙的孩子，第一步就是净手净口，再领吉言卡，记着初九的禁忌，也记着读书人的规矩——不吵不闹，不说秽言，握笔要正，做人要端。”
石头举起一张吉言卡，晃了晃，说：“知意老师，这张是给囡囡的，她今天第一次来蒙学馆，我写了‘囡囡聪明，笔下生花’。还有张婷和小雨，她们虽然已经上学了，今天也来当‘蒙学小先生’，帮着带弟弟妹妹。”
沈知意拿起一张黄宣纸，跟着学写吉言。她写的是楷体，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特意多写了几张，留给溪口村的孩子。“今天的破蒙礼，要分三步，”沈知意说，“第一步正衣冠，让孩子知道‘衣冠整，品行正’；第二步点朱砂，‘开天眼，启智慧’；第三步开笔字，写‘人’字，立‘做人’的根本。每一步都要庄重，不是形式，是给孩子心里种一颗‘礼’的种子。”
正说着，桂英和李婶提着竹篮从厨房出来，竹篮里是刚蒸好的“素米糕”和“清水素面”。“快来趁热吃！”桂英掀开篮盖，一股米香飘出来，“按初九的老方子，全素不沾荤，素米糕加了红枣和莲子，寓意‘心明眼亮，学业精进’；清水素面配青菜豆腐，寓意‘清清白白，读书做人’。今天的‘素香蒙学宴’，每家都要带一碗素食，咱们比的不是味道，是对读书的敬重。”
李婶手里还拿着一叠“蒙学手册”，是用毛边纸印的，上面印着《三字经》选段和握笔姿势图。“等会儿给每个破蒙的孩子发一本，让家长陪着读，从小养成读书的习惯。”
沈知意吃了一口素米糕，软糯香甜，带着红枣的清甜。“咱们的‘蒙学礼堂’，就设在文昌阁吧？阁里的孔子像，是村里老辈传下来的，牌位上写着‘至圣先师孔子之位’，旁边摆着文房四宝，最适合行破蒙礼。溪口村的孩子，由陈大伯带着，辰时准到，咱们的礼，要等他们一起开始。”
“都安排好了！”桂英指了指文昌阁方向，“王大伯已经带着几个老伙计，把文昌阁打扫干净了，孔子像前摆了文房四宝和蒙书，地上铺了红毡，孩子们跪的蒲团，都用新棉布包好了。村里的老教师李爷爷，今天当‘礼师’，主持破蒙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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