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的青溪村，晨光来得格外温柔。它不似初一的热烈，也不似初二的匆忙，只是慢悠悠地漫过青瓦，滑过窗棂，落在书房院角的梅枝上，将那几朵迟开的红梅，染成了暖融融的胭脂色。
赣北的老辈人说，初三是“小年朝”，也是“赤狗日”，又叫“赤口日” 。这一天，宜静不宜动，宜和不宜争。不外出拜年，不设宴待客，不扰邻串门，怕惹口舌是非；不动刀剪针线，怕招无端争执；连初一初二攒下的垃圾，也要等到这天午后，用红纸条裹了再倒，唤作“送穷气” 。更有“老鼠娶亲”的传说，入夜要早早熄灯，屋角撒些米糕，叫“老鼠分钱”，图个与鼠相安，五谷丰登 。
山那边的书房，把这“闲朝”过出了别样的墨香。沈知意和桂英商量，初三不开大门，不办大集，只开“安书小馆”——对内，整理归宁带回的书籍，完善溪口分点的筹备；对外，接待村里想来静读、写字、修补旧书的乡邻，让“避赤口”的日子，在墨香里变得柔软和顺。韩路荣说，笔笔落落是人间，一片欢喜墨香来 。这初三的闲，恰是人间最难得的从容，让心慢下来，让书香沉下来。
沈知意是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的。睁开眼，天已大亮，却听不到往日的鞭炮声，也听不到挑担的脚步声，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和炭火盆里木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正看见石头爷爷坐在院中的老梅树下，手里拿着一本旧得泛黄的《朱子家训》，是昨天陈大伯捐赠的那本。爷爷戴着老花镜，手指轻轻拂过书页，嘴里念念有词。石头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张砂纸，正小心翼翼地打磨着几块新做的木书架隔板。
“爷爷，早啊！”沈知意笑着打招呼。
石头爷爷抬起头，笑着应道：“知意醒啦？今天是小年朝，宜静不宜闹。桂英和老周在厨房做‘合子粑’，说是北方的合子，南方的粑，凑个‘合合美美’的意头。你快洗漱，一会儿尝尝。”
沈知意点点头，转身洗漱。下楼时，厨房的香气已经飘满了院子。桂英正站在灶台前，煎着圆圆的合子粑，面皮是新磨的米粉，里面包着冬笋、香菇、腊肉丁，煎得两面金黄，滋滋冒油。老周则在一旁，往锅里添水，煮着甜米酒汤圆。
“知意老师，快来！”桂英夹起一个刚煎好的合子粑，放在盘子里，“初三吃合子，合合美美，不惹口舌。今天咱们就用这合子粑，配甜米酒，过个安安稳稳的小年朝。”
沈知意接过合子粑，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鲜香，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真好吃！这合子粑，把南北的年俗都融在一起了。”
“可不是嘛！”桂英笑着说，“昨天归宁回来，累坏了，今天正好歇歇。书房的‘安书小馆’，我和老周守上午，你和石头爷爷守下午。上午整理归宁带回的书，下午接待来静读的乡邻，顺便把溪口分点的开馆方案定下来。”
沈知意点点头，拿起一个合子粑，走到梅树下，坐在石头爷爷旁边。“爷爷，陈大伯捐的这本《朱子家训》，品相怎么样？能入馆吗？”
石头爷爷把书递给她，说：“纸张有些发黄，边角也磨损了，还有几页有虫蛀的小洞，但字迹清晰，内容完整。正好，今天是修补旧书的好日子，不动刀剪，却能用浆糊、宣纸修补，既合了‘避赤口’的规矩，又能让老书重焕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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