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差距像一层极薄的膜，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潘毓婷就坐在他斜对面，依旧是那件素色外套，依旧是那支普通鱼竿，看见他看过来，轻轻点头笑了一下，干净又温和。陈凡也立刻回以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少了几分从前的自然，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拘谨。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随口跟她分享漂相，不再顺手帮她递拉饵盘，不再毫无顾忌地吐槽工作上的鸡毛蒜皮。他会下意识控制说话的语气，会留意自己的用词，会在心里反复掂量一句话该不该说。
这种刻意的礼貌，连大大咧咧的李伟都隐约察觉到了。
“凡哥，你今天咋这么安静？”李伟甩着竿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以前你不是最爱跟潘姐聊钓法吗？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
陈凡心头一跳，连忙掩饰：“没有，就是想专心钓会儿鱼。”
“专心？”李伟挑了挑眉，明显不信，“你刚才浮漂黑漂都没看见，这叫专心？”
陈凡一时语塞，只能讪讪笑了笑，把目光重新落回水面。
不远处的林浩又制造出了新笑料。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狂拉爆护法”，抛竿力度没个准头，一甩胳膊，鱼钩带着饵料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啪嗒”一下精准挂在了斯文小伙的帽檐上，饵料碎了一头，活像撒了一层腥香碎渣。
一群人瞬间笑炸了。
李伟笑得直不起腰，蹲在地上拍泥土；两个新来的同事抱着肚子乐到发抖；连一向话少的潘毓婷，都忍不住弯起眼睛，肩膀轻轻颤动，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陈凡也笑，可笑着笑着，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他多希望自己能像所有人一样，毫无心事地融入这场热闹。可只要一抬眼看见潘毓婷，那天停车场里的豪车、司机恭敬的动作、她身上截然不同的气场，就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回。
他不是小气，也不是敏感。
他只是太清楚，两个世界的人，哪怕短暂同行，脚下的路也从来不一样。
中午休息时，大家围坐在一起吃东西。林浩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小煤气罐和一口小煎锅，非要现场表演“河边炸小鱼”，结果油刚烧热，手一抖把半瓶盐全倒了进去，咸得众人龇牙咧嘴，他自己还尝得津津有味。
潘毓婷就坐在人群外侧，手里拿着一瓶常温矿泉水，安安静静看着他们闹，偶尔被林浩的蠢样逗得轻笑一声，不抢话、不突兀、不疏离，像本来就属于这里的一员。
陈凡默默看着她，心里那层隔阂又软了几分。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我羡慕你们的生活，比你们想象的更多。”
那时候他只当是客气，可此刻看着她眼底纯粹的轻松，他忽然有点懂了。
她拥有的是财富、地位、不用奔波的人生，可她没有的，是这群人身上最简单、最粗糙、最不用设防的烟火气。
“潘姐，你要不要尝一口？虽然咸了点，但意思到位了！”林浩举着筷子递过去，一脸邀功。
潘毓婷没有推辞，轻轻夹了一小块，小口尝了尝，随即很认真地点头：“外酥里嫩，就是盐稍微多了一点。”
“你看！我就说还行吧！”林浩瞬间得意起来。
陈凡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心悄悄松了些。他拿起自己包里带的橘子，剥了一个，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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