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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炼体诀》的第一页,只有八个字:
“以身为铁,以苦为锤。”
林尘看了很久。
然后把书合上,开始练。
青云子说,炼体没有捷径,就是一天一天熬。林尘不信邪,他想找找有没有窍门。练了三天,他信了。
确实没有捷径。
马步还是那个马步,石锁还是那个石锁,只是时间更长,次数更多,要求更高。每天卯时开始,午时结束,五个时辰,中间歇两炷香,吃一顿饭。
晚上回到屋里,浑身酸疼,倒在床上不想动。但还得爬起来,烧水泡药澡——青云子给的药方,说是活血化瘀,舒筋通络,不然第二天练不动。
药汤是褐色的,一股怪味,烫得浑身发红。林尘泡在里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泡完澡,浑身轻松一些。然后爬上床,倒头就睡。
第二天卯时,再起来。
日复一日。
第一个月,林尘浑身都疼。早上起来手指都是僵的,攥不成拳头。走路腿打颤,下台阶得扶着墙。清风来看他,吓了一跳:“林师兄,你没事吧?”
林尘说:“没事。”
清风不信,但也没办法。
第二个月,疼还在,但习惯了。早上起来能攥拳了,走路不打颤了,下台阶不用扶墙了。马步能扎一个半时辰,石锁能举一百五十下。
青云子来看了一次,点点头:“还行。”
林尘问:“师伯,我练得算快的吗?”
青云子看了他一眼:“不算。”
林尘愣了。
青云子说:“你师父当年,三个月就能扎两个时辰马步。你现在一个半,差得远。”
林尘沉默了。
青云子接着说:“但我师弟有个毛病,练得太猛,伤了根基,后来一直没养回来。你慢点,也行。”
说完他走了。
林尘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那天下午,他没回屋,继续练。
第三个月,林尘突破了。
不是境界上的突破——炼体没有境界,只有熬。熬到一定时候,身体自然就变了。
那天他扎着马步,忽然觉得腿没那么酸了,腰没那么疼了,胳膊没那么抖了。好像身体习惯了这种折磨,不再反抗了。
他试着多扎了一炷香,居然撑下来了。
青云子正好来看,点了点头。
“第一关过了。”
林尘问:“第一关?”
青云子说:“炼体有三关。第一关,熬得住疼。你熬过来了。”
林尘问:“第二关呢?”
青云子看了他一眼:“等你熬过第一年再说。”
说完他走了。
林尘继续练。
第四个月,冬天来了。
青云宗在深山,冬天冷得厉害。林尘穿着单衣在雪地里扎马步,脚底下的雪被踩实了,硬邦邦的。风吹过来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但还得练。
青云子说了,炼体不分寒暑,越是冷越要练。寒气入体,正好锤炼筋骨。
林尘信了。
因为他发现,练完之后泡药澡,比夏天还舒服。热水一泡,寒气逼出来,浑身暖洋洋的,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第五个月,第六个月,第七个月……
日子一天天过,林尘一天天练。
他认识了几个同门。
青云宗有六大主峰,炼体一脉人最少,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没有灵根的。
林尘是里面最小的之一。
有个师兄叫赵铁柱,三十多岁了,炼了十几年,浑身肌肉像铁疙瘩,一拳能打断一棵树。他见了林尘,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师弟,好好练,熬出来就好了。”
林尘问:“师兄,你熬出来了吗?”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我还在熬呢。炼体这玩意儿,哪有熬出来的一天?熬一辈子,练一辈子,到死那天才算完。”
林尘沉默了。
赵铁柱拍拍他:“别想那么多。熬一天算一天,熬一年算一年。熬着熬着,就习惯了。”
林尘点点头。
第八个月,春天来了。
山上的雪化了,树发芽了,草变绿了。林尘站在后山,看着远处的风景,忽然想去采药。
他去找青云子。
青云子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想去就去。每个月给你三天假,随你干什么。”
林尘愣了:“真的?”
青云子点头:“炼体的人,不能一直练。心要松,身才能紧。去吧。”
林尘回到屋里,背上背篓,带上柴刀,揣着师父留下的《百草图》,下山了。
青云山他熟。
虽然青云宗在深山里,但外围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他沿着熟悉的小路走,一边走一边看,看见认识的草药就采。
半天时间,采了小半篓。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到了那个山洞。
师父住过的山洞。
洞口还是那个洞口,但已经没有阵法了。林尘走进去,里面空空的,石床石桌还在,但师父的东西都不见了。
他站在石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师父,我来看您了。”
山洞里静静的,只有风的声音。
林尘跪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山洞。他在洞口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看着远处的山。
太阳慢慢落山,天边红彤彤的。
林尘从怀里掏出《百草图》,翻开,看着师父的字迹。
“这味药长在阴湿处,喜水怕晒……”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师父好像还在身边。坐在旁边,指着书上的画,一页一页教他认。
风吹过来,凉凉的。
林尘合上书,收进怀里。
天黑了。
他站起来,背上背篓,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洞。
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卯时,继续练。
第九个月,第十个月,第十一个月……
林尘熬过了第二个冬天。
第三关还没来,但他已经不在乎了。练就是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这天,清风来找他。
“林师兄,青云长老让你去一趟。”
林尘愣了:“师伯找我?”
清风点头:“好像是有什么事。”
林尘换了身干净衣服,跟着清风去青云子的住处。
青云子住的地方叫“青云居”,在半山腰,几间竹屋,跟林尘住的地方差不多。林尘到了的时候,青云子正在屋里喝茶。
“坐。”
林尘坐下。
青云子给他倒了一杯茶,问:“练得怎么样?”
林尘说:“还行。”
青云子点点头:“一年了。你知道一年意味着什么吗?”
林尘摇头。
青云子说:“炼体的人,头一年最难。能熬过一年,就算入门了。往后,就是日积月累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林尘。
“你师父收你的时候,说他观察了你三年。你知道他观察什么吗?”
林尘想了想:“心性?”
青云子点头:“是,也不是。心性这东西,说起来玄,其实就是一件事——能不能熬。”
他喝了口茶,接着说:“修仙界有灵根的人多的是,但有灵根不代表能成事。多少人天赋异禀,最后泯然众人?多少人根骨奇佳,最后半途而废?”
林尘听着。
青云子说:“你师父找了一辈子,找的不是天赋,是能熬的人。天赋再高,熬不住,没用。天赋平平,熬得住,就有希望。”
他看着林尘。
“你熬过一年了。”
林尘低头看着茶杯,没说话。
青云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玉简。
“这是你师父留下的。他说,等你入门一年,把这个给你。”
林尘接过玉简,手心能感觉到温热的触感。
青云子说:“里面是他一生的采药心得,还有他自创的一套功法,叫《百草炼体术》。他说,你要是愿意学,就学;要是不愿意,就留着当个念想。”
林尘握着玉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问青云子:“师伯,我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青云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个傻子。”
林尘愣了。
青云子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当年我们师兄弟三个人,都有灵根。就他没有。师父收他,是看他可怜。但他不服气,没有灵根,就炼体。炼了几十年,还是比不过有灵根的人。别人筑基,他还在炼体。别人金丹,他还在炼体。别人笑他,他不理。别人骂他,他不应。就是埋头炼,埋头采药,埋头写那本书。”
他转过身,看着林尘。
“他傻不傻?”
林尘不说话。
青云子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他傻。但他是我们师兄弟里,活得最明白的一个。”
林尘站起来,握着那枚玉简。
“师伯,我懂了。”
青云子点点头。
“去吧。以后每个月来看我一次,有什么不懂的,就问。”
林尘走出青云居,站在门外。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里面师父留下的东西。
很多字,很多图,很多心得。
还有一句话,是师父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后生,熬住。”
林尘睁开眼,把玉简收进怀里。
然后他转身,往后山走。
卯时还没到。
但可以开始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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