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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跟着青云子走了一天一夜。
他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走了多远,只知道一直在山里走。有时候走大路,有时候钻林子,有时候过悬崖,有时候趟溪水。青云子走得快,他在后面跟得吃力,但咬着牙,一步没落下。
第二天傍晚,青云子停下来了。
“到了。
林尘抬头看,愣住了。
前面是一道悬崖,光秃秃的石壁,什么都没有。
青云子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往空中一抛。玉牌悬在半空,发出一道光,照在石壁上。石壁像水波一样荡开,露出一条路来。
“走。”
林尘跟着青云子走进那条路。走进去之后回头一看,身后也是石壁,来路已经不见了。
前面豁然开朗。
群山环绕之中,是一片巨大的谷地。谷地里错落着无数建筑,有高有矮,有楼有阁,有的建在山上,有的建在水边。最显眼的是正中央一座高塔,直插云霄,看不见顶。
天上有人飞过。
是的,飞。
林尘揉了揉眼睛,确实有人在飞。穿着青衣,踩着剑,从这座山头飞到那座山头,像鸟一样。
青云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林尘跟在后面,眼睛四处看,什么都新奇。
路上遇见几个人,见了青云子都恭敬行礼:“青云长老。”
青云子点点头,脚步不停。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一座小山的半山腰。那里有几间屋子,竹子的,看着朴素,但干净整洁。
青云子推开其中一间的门,说:“以后你住这儿。”
林尘走进去,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蒲团,几个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些书,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明天开始,有人来教你识字。”青云子说,“认全了字,才能看书。看完基础,再来找我。”
林尘问:“师伯,我师父……”
青云子沉默了一下:“他葬在山里了。那个山洞,是他住的地方。以后你想去,可以去。
林尘点点头。
青云子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知道他为什么选你吗?”
林尘摇头。
“他跟我说过。”青云子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他说,你这孩子,眼神干净。”
林尘不懂。
青云子没再解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炼体一脉,不吃香。没有灵根的人,在修仙界是下等人。你师父也是没有灵根的,一辈子被人看不起。但他活得比谁都认真。”
说完他走了。
林尘站在屋子里,愣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个十来岁的小道童,穿着灰布衣服,圆圆的脸,笑眯眯的。
“林师兄?我叫清风,青云长老让我来教你识字。”
林尘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林师兄啊。”清风眨眨眼,“你拜了周游师叔为师,当然是师兄了。虽然你刚来,但入门比我早,我该叫你师兄。
林尘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风自来熟地走进屋,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咱们开始。先从《千字文》学起。”
林尘坐下,看着那本书,有些恍惚。
十年前,他在破庙里饿得奄奄一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这种地方,跟一个道童学识字。
清风翻开书,指着第一个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是‘天’字,你认认。
林尘认真地看着那个字,一笔一划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林尘每天跟着清风识字
上午识字,下午识字,晚上温习。清风教得耐心,林尘学得认真。一个月下来,《千字文》认全了。两个月下来,《百家姓》《弟子规》也认全了。三个月下来,架子上的基础书籍能磕磕绊绊读下来了。
清风很高兴:“林师兄真聪明,学得真快。”
林尘摇头:“是你教得好。”
清风摆摆手:“我教过好几个人,就你学得最快。他们都有灵根,一心想修炼,哪有心思识字。你不一样,你是真的在学。”
林尘没说话。
他确实是在认真学。
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知道这些字有用。师父留下的《百草图》还等着他读,架子上的那些书还等着他看。不识字,什么都做不了。
三个月后,青云子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林尘正在埋头看书,点了点头。
“字认全了?”
林尘站起来:“师伯。”
青云子走进来,拿起他看的书翻了翻,是《草药基础》,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书页上有林尘做的记号。
“看得懂吗?”
“有些懂,有些不懂。”
青云子点点头:“不懂的正常。这本书是给有灵根的人看的,讲的是灵气滋养草药的法门。你没灵根,看不懂里面的关窍。”
他把书放下,看着林尘。
“接下来,你想学什么?”
林尘想了想,问:“师伯,我师父留下的《百草图》,我能看了吗?”
青云子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书,递给他。
林尘接过,翻开。
书里画的都是草药,每一页一种,画得精细,写得详细。旁边有密密麻麻的注解,是师父的字迹。
“这味药长在阴湿处,喜水,怕晒,六月开花,七月采叶……”
“此药有毒,采时需戴手套,汁液沾手会红肿,三日方消……”
“这味药最难得,我找了三十年,只在青云山深处见过一次……”
林尘一页一页翻着,眼眶有些发酸。
青云子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师父一辈子就写了这本书。他本来想等找到传人,亲自带着进山,一株一株地教。可惜……”
他没说完。
林尘合上书,收进怀里。
“师伯,我想学炼体。”
青云子看着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
“炼体很苦。”
“我不怕苦。”
青云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明天卯时,后山找我。”
说完他走了。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林尘就到了后山。
青云子已经在那里了。他穿着一身短打,站在一块空地上,旁边放着一堆石锁、木桩、铁棍之类的东西。
“脱了上衣。”
林尘脱了。
青云子走过来,在他身上捏了捏,又拍了拍。
“底子还行。打了几年柴?”
“三年打柴,五年采药。”
青云子点点头:“比我想的好。开始吧。”
第一课:扎马步。
林尘扎过马步。小时候劈柴累了,周老汉教过他,说扎马步能长力气,干活不累。他扎过,知道这玩意儿难受
但青云子教的马步,跟他知道的不一样。
“膝盖再弯点。”
“腰挺直。”
“头抬起来。”
“手伸平。”
“掌心里放两块石头。”
林尘咬着牙,照做。
一炷香,两柱香,三柱香。
腿开始抖,腰开始酸,汗往下淌。
“别动。”
林尘不敢动。
四柱香。
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两根木桩戳在地上。腰酸得快要断掉,胳膊举着石头,抖得像筛糠。
“再坚持一会儿。”
林尘坚持。
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尘浑身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行了。”
林尘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青云子走过来,扔给他一块布:“擦擦。歇一炷香,继续。”
林尘擦着汗,问:“师伯,咱们每天就这么练?”
青云子摇摇头:“今天只是看看你的底子。明天开始,才叫练。”
林尘愣住了。
这只是看看底子?
青云子看了他一眼:“后悔了?”
林尘摇头:“不后悔。”
青云子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炷香后,继续。
这次是举石锁。
石锁很重,林尘举起来,放下,举起来,放下。举到第十个,胳膊开始抖。举到第二十个,抖得厉害。举到第三十个,胳膊不听使唤了,石锁差点砸到脚。青云子说:“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
林尘趴在地上,不想动。
青云子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你师父说,你十四岁就一个人进山打柴?”
林尘“嗯”了一声。
“怕不怕?”
“怕。”
“怕还去?”
“不去就没柴烧。”
青云子沉默了一会儿。
“炼体也是这样。”他说,“怕,也得练。不练,就永远是个凡人。”
他转身走了。
林尘趴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问:“师伯,我能练出来吗?”
青云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师父说你眼神干净。你知道什么叫眼神干净吗?”
林尘摇头。
“就是不管别人说什么,只管自己往前走。”青云子说,“你师父走了一辈子,走到死那天还在走。你能走多远,看你自己。”
说完他走了。
林尘趴在地上,看着天上的云,看着远处的山,看着这座他从没想过会来的地方。
师父走了一辈子。
他刚起步。
一个月后,林尘能扎马步一个时辰了。
两个月后,他能举起那个石锁一百下了。
三个月后,青云子给了他一本功法。
“《金刚炼体诀》,炼体入门功法。你师父当年练的就是这个。”
林尘接过书,翻开。
青云子说:“炼体和修仙不一样。修仙靠灵根,吸收天地灵气,转化成法力。炼体靠的是熬,把身体当铁,把功法当锤,一锤一锤砸,把凡胎砸成钢筋铁骨。”
他顿了顿:“没有捷径,没有奇遇,没有顿悟。就是一天一天熬,一年一年熬。”
林尘合上书,抬起头。
“师伯,我熬得住。”
青云子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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