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040835" ["articleid"]=> string(7) "66171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959) "

馒头的事,林尘一直没想明白。

那个年轻人是谁?馒头是谁让送的?为什么要送给他?

他想过去问周老汉,但周老汉也说不知道。想过去镇上打听,但镇上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上哪儿找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日子久了,这事儿也就慢慢放下了。

馒头他分了周老汉两个,自己留了八个,八个白面馒头,他舍不得一口气吃完,每天掰半个,就着凉水当干粮。吃了半个多月,吃完最后一个的时候,夏天已经来了。

麦子黄了。

地里开始收割,王员外家雇了短工,林尘也跟着下地。割麦子比锄草累得多,弯着腰一干就是一整天,晚上回到柴房,腰都直不起来。

但林尘扛得住。

三年了,他不再是刚穿越时那个皮包骨头的孩子。

十一岁,十二岁,十三岁。

三年时间,他长高了一截,身上有了肉,胳膊腿上有了力气。每天三顿饭,加上干不完的活,这具身体反而比上辈子还结实。

三年里,王员外家没什么大变化。老爷还是那个老爷,管家还是那个管家,王福还是那个爱说话的王福。

三年里,青云镇也没什么大变化。每年冬天冷,每年春天测灵根,每年有人被选走,每年有人叹气。

三年里,林尘只做一件事:活着。

干活,吃饭,睡觉。攒钱,攒力气,攒日子。

第一百三十二个铜板,变成三百多个,变成五百多个。他找了个瓦罐,把铜板装进去,埋在柴房角落的地下,上面压一块石头。

周老汉说:“你这孩子,攒钱干啥?”

林尘说:“不知道。先攒着。”

周老汉笑着摇头。

三年里,周老汉老了一些,背有点驼了,头发更白了。但他还种地,还赶牛车,还跟林尘一起干活,还哼那个调子。

林尘问过他好几次那个调子是什么,周老汉说:“瞎哼的,没名儿。”

三年里,王福去了两次灵根测试。

第一次是他爹逼着去的,他腿软没敢上前。第二次是他自己去的,测了,没发光。回来他说:“我就知道,我哪有那命。”

林尘说:“那你咋还去?”

王福挠头:“万一呢。”

林尘笑了笑,没说话。

十三岁这年秋天,林尘第一次进青云山。

不是去采药,是跟着周老汉去打柴。

王员外家冬天要烧柴,往年都是雇人去山里砍。今年周老汉说,他知道个地方柴好,带林尘一起去,多挣一份钱。

林尘答应了。

进山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周老汉赶着牛车来接他。车上装着干粮、水、斧头、绳子。林尘爬上牛车,靠着干草垛,看天边一点点发白。

“进山怕不怕?”周老汉问。

“不怕。”

“真不怕?”

林尘想了想:“有点儿。”

周老汉笑了:“有点儿就对了。一点都不怕的人,活不长。”

牛车晃晃悠悠往前走。出了镇子,过了田地,慢慢进了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周老汉下了车,牵着牛走。林尘也跟着下来,帮忙推车。

青云山很大。

林尘原主的记忆里有这座山,但从没走这么深过。周老汉带他走的是条小路,两边是密密的树林,偶尔能听见鸟叫,偶尔能看见野兔跑过。

“别乱跑。”周老汉说,“这山里妖兽多得很。咱们就在外围,不进去。”

林尘点头。

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地方。是一片杂木林,到处都是手臂粗的树,正好砍了做柴。

周老汉教林尘怎么选树,怎么砍省力气,怎么捆柴。林尘听着,学着,干着。

太阳升高了,树林里亮堂起来。林尘砍着砍着,忽然听见远处有动静。

他停下来,竖起耳朵。

是说话声。

周老汉也听见了,摆摆手让他别出声。两人躲在树后,往那边看。

不远处的林子里,有几个人走过。穿着一样的衣服,青色的,背着剑。为首的是个中年人,气度不凡,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

“青云宗的。”周老汉低声说。

林尘看着那些人走远,忽然问:“他们来山里干什么?”

周老汉摇摇头:“谁知道。可能是采药,可能是历练,可能是抓妖兽。那些人的事,咱不懂。”

他招呼林尘继续砍柴,一边砍一边说:“看见了没?那就是修仙的。跟咱不一样。人家能飞天遁地,能活几百年。咱呢?砍一辈子柴,种一辈子地,老死,埋了。”

林尘没说话,继续砍柴。

周老汉叹了口气:“你说这命,咋就差别这么大呢?”

林尘想了想:“周爷爷,你后悔吗?”

“后悔啥?”

“没去修仙。”

周老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我这辈子连青云镇都没出过,还修仙?做梦呢。”

他砍下一根树枝,接着说:“人有人的命,仙有仙的命。咱不羡慕那个,把自个儿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林尘点点头。

那天砍了一天的柴,傍晚的时候,两人捆了满满一车,赶着牛车往回走。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周老汉点了盏灯笼挂在车头,慢慢悠悠往前走。

林尘靠在柴垛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想起白天看见的那些青云宗的人。

他们穿的青色的衣服,背的剑,走的山路。

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吗?

林尘不知道。

牛车晃晃悠悠,天上的星星一颗颗亮起来。林尘看着星星,看着远处青云镇上隐隐约约的灯火,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砍柴,干活,吃饭,睡觉。

简单,踏实,不用想太多。

十三岁这年冬天,林尘第一次见到死人。

不是病死老死的那种,是被人抬回来的。

那天他在后院劈柴,听见前院乱糟糟的。王福跑过来,脸色发白,说:“不好了不好了,山里出事了!”

林尘放下斧头,跟他去前院。

门口围着一堆人。人群中间放着几块门板,门板上躺着几个人。浑身是血,有的缺胳膊,有的胸口有个大洞,有的脸都没了半边。

林尘看了一眼,胃里翻涌,差点吐出来。

“妖兽!”有人喊,“是妖兽干的!”

“他们是进山采药的,遇上妖兽了!”

“太惨了,太惨了……”

林尘挤出人群,蹲在墙角干呕。吐不出来,但胃里翻腾得厉害。

王福跑过来,拍着他的背:“你没事吧?”

林尘摇头,脸色发白。

王福低声说:“我听说了,是青云山里的妖兽,好像是头大蛇,几个人都死了,就一个跑回来报信的。”

林尘没说话。

他想起原主的父亲。也是进山采药,也是再没回来。

是不是也是这样?遇上妖兽,被咬死,被吃掉,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那天晚上,林尘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都是血,都是残缺的尸体,都是原主父亲模糊的影子。

他半夜惊醒,浑身冷汗,坐在柴房里发呆。

外面风呼呼地吹,柴房的门板被吹得咯吱响。

林尘坐了很久,慢慢躺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他照常起来劈柴。日子还得过。

十四岁春天,周老汉病了。

林尘去他家看他,周老汉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咳嗽不止。

他儿子从外地赶回来,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在县城做点小买卖。见了林尘,点点头,没多说话。

周老汉拉着林尘的手,说:“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扛不过去了。”

林尘说:“周爷爷,你别瞎说。”

周老汉笑了笑:“我活了六十多年,够了。就是放心不下你。”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你爹走的时候,我没能帮上忙。这几年看着你一点点长大,踏实,本分,我心里高兴。以后有啥难处,去找我儿子,他叫周大柱,记着。”

林尘点头。

周大柱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过了几天,周老汉死了。

林尘去送葬。棺材是薄皮的,坟在镇外的荒地里,几个亲戚帮着挖坑,埋了,堆个土包,立块木牌。

林尘站在坟前,想起周老汉赶着牛车带他进镇那天,想起周老汉给他馒头,想起周老汉教他锄草、砍柴、认路。

想起周老汉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风刮过来,冷飕飕的。

林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十四岁这一年,林尘开始一个人进山。

周老汉死了,没人带他了。但他学会了认路,学会了砍柴,学会了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

王员外家还让他打柴,他一个人去,一个人回,一趟一趟,把柴垛码得整整齐齐。

王福说:“你不怕吗?一个人进山?”

林尘说:“怕。但不进山,就没柴烧。”

王福挠头:“也对。”

林尘又说:“周爷爷说过,一点儿都不怕的人,活不长。”

王福点点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十五岁秋天,林尘在山上遇见一个人。

是个老人,穿着破旧的道袍,背着一个竹篓,正在采药。林尘看见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悬崖边上,探着身子去够一株草药。

林尘站在远处,没敢出声,怕吓着他。

老人采完药,直起腰,回头看见林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伙子,你是这山里的?”

林尘摇头:“镇上来的,打柴。”

老人点点头,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

“打了几年柴了?”

“两年多。”

“一个人?”

“嗯。”

老人笑了:“胆子不小。”

林尘没说话。

老人看了看他砍的柴,又看了看他捆柴的手法,点点头:“挺利索。谁教你的?”

林尘说:“周爷爷教的。”

“周爷爷?”

“周老汉,已经过世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可惜了。”

他背起竹篓,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伙子,你叫什么?”

“林尘。”

“林尘……”老人念叨了一句,“好,记着了。”

说完他就走了,钻进林子里,一会儿就不见了。

林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发了会儿呆,然后继续砍柴。

他不知道,这个老人,后来会改变他的一生。

十五岁这年冬天,林尘数了数瓦罐里的铜板。

三年加两年,五年了。

一千一百二十七个铜板。

他把铜板倒出来,一个一个数了三遍,然后装回去,埋好,压上石头。

五年。

他穿越五年了。

这五年,他砍柴,干活,吃饭,睡觉。没死,没病,没出事。活着,好好的活着。

这五年,他没有见过任何系统,没有见过任何金手指,没有见过任何奇遇。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在普通的小镇上,干着普通的活,过着普通的日子。

有时候他会想,那个穿越标配的系统,到底会不会来?

但更多时候,他不想。

想也没用。

日子还得过。

十六岁春天,青云阁又测灵根了。

林尘没去。

王福去了,又没测出来。

回来他说:“我都习惯了。反正我也不是那块料。”

林尘说:“那你咋还去?”

王福挠头:“万一呢。”

林尘笑了笑。

王福忽然说:“林尘,你咋从来不去试试?”

林尘说:“我不信万一。”

王福愣了愣,想说什么,又没说。

两人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春天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得很。

远处传来青云阁的喧闹声,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放鞭炮。

又有人测出来了。

又有人被选中了。

又有人从此走上另一条路了。

林尘蹲在墙根底下,眯着眼睛晒太阳。

王福在旁边嘟囔着什么,他没听清。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青草的味道,带着春天的暖意。

林尘忽然想起周老汉说过的话:人有人的命,仙有仙的命,把自个儿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他笑了笑,伸个懒腰。

今天的柴,还没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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