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040834" ["articleid"]=> string(7) "66171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4684) "
年一过,日子就快了起来。
林尘每天还是劈柴、码柴、吃饭、睡觉。日子重复得像车轮,一圈一圈往前滚,不知不觉就滚出了正月。
二月初二,龙抬头。
王员外家杀鸡祭神,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林尘被临时调到后院帮忙,负责给鸡褪毛。热水烫过的鸡很好拔毛,就是味儿冲,熏得他直皱眉。
王福在旁边杀鱼,一边杀一边念叨:“二月二,龙抬头,大家小户使耕牛。过了今天,地里就该忙起来了。”
林尘没搭话,专心拔毛。
王福习惯了林尘不爱说话,自顾自往下说:“你知道吗,青云阁的灵根测试定了,三月初一。还有不到一个月。”
林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听说今年报名的人特别多,镇上好几个村的人都往这边赶。”王福把杀好的鱼扔进盆里,“我爹也想让我去试试。”
“你去吗?”林尘问。
王福挠挠头:“我?我可不指望。就我这脑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筐,还修仙?别丢人了。但我爹说,万一呢?万一有灵根呢?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叹了口气,低头继续杀鱼。
林尘没再说话,把最后一只鸡拔完毛,扔进筐里。三月初一。
他没算过日子,但王福这么一说,他也知道那天快到了。
只是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二月过得很快。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院子里的树开始冒新芽,早上起来不用缩着脖子跑了。林尘身上也长了些肉,不再是刚来时那副皮包骨头的样子。
王员外家开始准备春耕。后院那个劈了大半个冬天的柴山早就没了,林尘的活计从劈柴变成了打杂——哪里需要人手,他就去哪里。
这天傍晚,林尘正在后院喂马,王福兴冲冲跑过来。
“林尘林尘!青云阁贴告示了!”
林尘把草料倒进槽里,拍拍手:“什么告示?”
“灵根测试的告示!”王福喘着气,“三月初一,辰时开始,十二岁以下都能报名。还有,今年青云宗来的是个真人,听说能直接收徒!”
他说得眉飞色舞,好像被选中的人是他一样。
林尘“哦”了一声,继续喂马。
王福愣了愣:“你就‘哦’一下?”
“不然呢?”
“你不去试试?”
“不去。”
王福挠头:“为啥啊?万一呢?”
林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万一?
原主父亲进山采药前,也说的是“万一采到灵药呢”。然后他再也没回来。
林尘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最大的收获就是明白了一件事:天上不会掉馅饼,世上没有那么多万一。
与其指望万一,不如把眼前的事做好。
马吃完了草料,打着响鼻。林尘摸摸它的脖子,拿起扫帚开始扫马厩。
王福站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走了。
三月初一,转眼就到了。
这天一大早,林尘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柴房离街近,能听见街上人来人往的声音,比平时热闹得多。
他爬起来,照常去厨房帮忙。
王福不在。厨房里的人说,他被他爹拉着去青云阁了。
林尘点点头,开始和面。
早饭做好,林尘端了一碗粥蹲在厨房门口喝。街上的人流不断,有大人带着孩子的,有老人牵着孙子的,都往镇东头走。
青云阁在镇东,平时冷清,今天格外热闹。
林尘喝完粥,回去继续干活。
中午的时候,王福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嚷嚷:“林尘林尘!我今天见着真人了!”林尘正在削土豆,抬头看他。
王福跑过来,蹲在旁边,两眼放光:“青云宗来的真人,姓张,叫张什么来着……反正大家都叫他张真人。穿着青色的袍子,头发盘起来,看着跟画上的人似的!”
“然后呢?”林尘问。
“然后他就坐在那儿,面前有个石头,叫什么测灵石。去的人一个个把手放上去,那石头就会发光。有的发白光,有的发青光,有的不发。”
“你呢?”
王福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我没放。我爹拉着我挤了半天,好不容易挤到前面,我一看见那么多人都瞅着我,腿就软了。我说爹我不行,我爹气得直骂我,后来也没放成。”
林尘忍不住笑了。
王福看他笑,也跟着笑:“反正我也不敢,放了也是白放。倒是看见好几个发光的,有个小孩儿发了青光,张真人都笑了,当场就收下了。”
他絮絮叨叨说着今天的见闻,谁谁谁被测出来了,谁谁谁哭得稀里哗啦,谁谁谁家里高兴得当场放鞭炮。
林尘听着,手上的活没停。
王福说完了,忽然问:“你真不去看看?”林尘摇头。
王福叹了口气,没再劝。
下午的时候,街上的热闹渐渐散了。林尘干完活,去后院挑水。
经过前院的时候,听见门房那边有人说话。是门房老刘头,正跟人闲聊。
“……听说了吗?今年青云阁测出六个有灵根的!”
“六个?这么多?”
“可不是嘛,往年顶多一两个。今年来了个张真人,手底下那测灵石灵得很,一发一个准。”
“那可真是……那六个孩子都收下了?”
“收了收了,张真人当场就收了五个,还有一个说要回去跟家里商量,明天再去。”
“啧啧,祖坟冒青烟啊。”
林尘挑着水走过去,老刘头喊他:“小林,过来过来。”
林尘放下水桶走过去。
老刘头指着他对那个人说:“就这孩子,在咱们府上干活,也挺不容易的。”
那人看了林尘一眼,点点头:“看着挺老实的。”
老刘头说:“可不老实嘛,干活踏实得很。对了小林,你怎么不去测测?今天好多人去呢。”
林尘说:“没去。”
老刘头愣了愣,想说什么,又没说。摆摆手:“行了,忙你的去吧。”
林尘挑起水桶走了。
晚上,林尘在柴房里数铜板。
一百三十二个。
这是他在王员外家干了三个月攒下的工钱,加上过年的红包,一个没花。他把铜板串起来,藏在干草底下。
数完铜板,他躺在干草上,望着漆黑的房梁。
今天测灵根的事,他不是没想过。
但想有什么用?
原主的记忆里有灵根这回事。有灵根的人万里挑一,青云镇几千户人家,一年能测出一两个就算不错了。今年出了六个,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奇迹。
他林尘是什么命?父母双亡,差点饿死在破庙里。这样的命,能摊上那种好事?
做梦呢。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吧,明天还得干活。
第二天,林尘照常干活。
王福又来了,这次带着新消息:“你知道昨天那个没当场收的后来怎么样了吗?”林尘摇头。
“今天一早就去了,张真人把他收了!”王福一脸羡慕,“听说那孩子家里穷得叮当响,爹妈都是种地的,这下发达了。”
林尘“嗯”了一声。
王福在旁边念叨:“早知道我昨天就不腿软了,万一呢,万一我也发光了呢……”
林尘没理他,继续干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灵根测试的事慢慢被人淡忘了。
天气越来越暖,树上的叶子长出来了,地里的庄稼也绿了。王员外家的活计从打杂变成了下地——春耕忙,人手不够,林尘被派去田里帮忙。
林尘不怕干活。
上辈子加班熬夜,这辈子干体力活,他都受得了。而且下地比在府里自在,不用听人使唤,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田里干活的大多是附近村子的佃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林尘年纪最小,但干活不偷懒,慢慢的大家也跟他熟了。
有个姓周的老汉,就是当初赶牛车带林尘进镇的那个。他在王员外家租了几亩地,种麦子,人很和善,干活的时候总爱跟林尘聊天。
“你这孩子,踏实。”周老汉说,“比那些眼高手低的强多了。”
林尘锄着草,没说话。
周老汉又问:“你以后咋打算的?就在王员外家干一辈子?”
林尘想了想:“先干着吧。攒点钱再说。”
“攒钱干啥?”
“不知道。以后再说。”
周老汉笑了:“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心倒挺沉。”
他锄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听说灵根测试那天你没去?”林尘点头。
周老汉叹了口气:“你做得对。那玩意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去了也是白去。咱庄稼人,还是老老实实种地要紧。”
林尘听着,心里忽然有点暖。
这是穿越以来,第一个跟他说“你做得对”的人。
周老汉又锄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不过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往外传。”
林尘看他。
周老汉左右看看,凑近些:“我那回赶牛车带你进镇,其实是专程路过破庙的。”
林尘一愣。
“你爹跟我认识。”周老汉说,“早些年一起进山采过药。他是个好人,老实,本分,干活肯下力气。可惜了……”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林尘没说话。原主记忆里的父亲很模糊,只有个高大的影子,还有背篓和柴刀。
周老汉接着说:“他进山那天,我本来也要去的。临出发我媳妇病了,我就没去成。后来……后来就听说他没回来。”
他锄着草,声音闷闷的:“那山里,妖兽多得很。运气不好遇上,就回不来了。”
林尘沉默了很久。
“周爷爷。”他忽然开口。
周老汉看他。
“我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老汉想了想:“老实人。话不多,干活勤快。有点倔,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对你娘好,对你也好。进山采药,就是想多挣点钱,给你攒学费,送你去读书。”
林尘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
“他常念叨,说这孩子聪明,不能耽误了。读书识字,以后兴许能出息。不像他,一辈子没出过青云镇。”
周老汉说完,拍拍林尘的肩膀。
“你爹是个好人。他要是知道你好好活着,肯定高兴。”
林尘低着头,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回到柴房,林尘躺了很久没睡着。
他想起了原主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想起了周老汉说的话,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父母——他穿越前也有一对父母,在小县城里,每天盼着他打电话回家。
他给他们打电话吗?
不经常。总是忙,总是累,总想着“下次再说”。
下次还没来,他就穿越了。
林尘望着漆黑的房梁,忽然有点想哭。
但他没哭。
他穿越了。原主死了。父亲死了。母亲死了。他还活着。活着就得往前走。
他翻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林尘继续下地干活。
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地里的麦子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像一片绿色的波浪。
周老汉又跟他一起锄草,一边锄一边哼着小调,调子听不懂,但听着挺舒坦。
林尘锄着锄着,忽然问:“周爷爷,你信命吗?”
周老汉愣了一下,想了想:“信,也不信。”
“啥意思?”
“命这东西,有。你生在谁家,啥时候生,这是命,改不了。”周老汉锄着草,“但往后怎么活,是自己选的。选对了,命就好;选错了,命就坏。”
他看了林尘一眼:“你爹要是听我劝,不那么拼命进山,兴许现在还活着。这就是选错了。”
林尘沉默。
周老汉接着说:“但你爹为啥选错?因为想给你攒学费。他是为了你。这事儿不能光说对错。”
他拍拍林尘的肩膀:“所以啊,命是自己的,怎么活,自己说了算。别人说的,听听就得了。”
林尘点点头。
太阳慢慢升高,地里的影子越来越短。
林尘锄着草,心里忽然没那么闷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快过完了。
麦子长高了,开始抽穗。地里活越来越多,林尘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倒头就睡。
王福偶尔来田里送水,顺便告诉他镇上的新鲜事:那个被张真人收走的孩子,已经跟着去青云宗了;青云阁的先生又收了个学生,据说很有才;王员外家少爷在青云阁考了第一,老爷高兴得请全府上下吃饭……
林尘听着,笑笑,继续干活。
四月的一天,田里来了个陌生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干净的长衫,站在地头张望。周老汉看见了,放下锄头走过去。
“找谁?”
年轻人拱拱手:“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姓林的孩子?十岁左右,在破庙住过。”
周老汉一愣,回头喊林尘。
林尘走过去,年轻人打量着他:“你就是林尘?”
林尘点头。
年轻人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有人托我带给你的。”
林尘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十个馒头。
白面馒头,一个一个挤在一起,还冒着热气。
“谁……谁托你带的?”
年轻人笑了笑,没回答,转身走了。
林尘捧着馒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人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田埂尽头。
周老汉走过来,看看馒头,又看看林尘。
“认识?”
林尘摇头。
周老汉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林尘点点头。
他捧着馒头,站在春天的田地里,太阳晒着后背,暖洋洋的。
远处,麦浪翻滚,一片绿色。
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是谁,也不知道是谁托他带的馒头。
但他知道,这个春天,似乎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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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共约3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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