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像一群恼人的苍蝇，在雨夜的空气中嗡嗡作响，越来越近。
“走下水道。”零拉起陆凡，熟练地掀开路边一个被酸雨腐蚀得斑驳的井盖。下面传来下水道特有的腐臭味和污水流淌的哗哗声。
两人顺着湿滑的梯子爬下去，头顶的井盖刚刚复位，几辆警用悬浮车就呼啸而过，红蓝相间的警灯将雨幕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反应真快。”零压低声音，借助机械义眼的夜视功能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中穿行，“看来，我们已经被‘普罗米修斯’彻底栽赃了。”
陆凡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踉跄。刚才强行挣脱束缚带和撞击控制台消耗了他太多体力，更重要的是，那段被强行植入的记忆仍在脑海中翻腾，像一根毒刺，时不时地刺痛他的神经。
“零，刚才……”陆凡想说什么，却被零打断了。
“别说话，先离开这里。”零的声音很冷，但陆凡注意到，她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回头确认他是否跟上。
他们在迷宫般的下水道中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从一个隐蔽的排水口爬了出来。这里是上环区边缘的一处废弃公园，杂草丛生，喷泉早已干涸，只剩下一座残破的雕塑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零熟门熟路地走到雕塑后面，挪开几块碎石，露出一个隐蔽的金属箱。她输入一串密码，箱门弹开，里面是两套干净的衣服、一些现金和几件小型武器。
“换上。”零扔给陆凡一套衣服，“你的风衣太显眼了。”
两人背对背换好衣服。陆凡穿上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戴上帽子，遮住了半张脸。
“接下来去哪儿？”陆凡问。
“去一个警察找不到，但能查到真相的地方。”零拿起一把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匣，“去‘档案馆’。”
“档案馆”是下环区黑市中的一个传说，据说那里收藏着雾港市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包括被官方抹除的档案。
黎明时分，他们来到了一处看似普通的旧书店。门脸狭小，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零敲了敲门，节奏是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番，然后门被拉开。店主是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戴着一副厚底眼镜，镜片后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零小姐，稀客啊。”老人的声音沙哑，“还有这位……现在的头号通缉犯。”
陆凡心头一紧：“什么通缉犯？”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墙上的老式电视屏幕。那是下环区唯一还在播放的公共频道，此时正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屏幕上的女主播表情严肃：“……昨日深夜，上环区发生恶性袭警案。警方确认，凶手为前刑警陆凡。据悉，陆凡因三年前误判案件被停职，心怀怨恨，不仅杀害了调查此案的周正先生，还在逃脱过程中杀害了三名试图拦截的警员。警方已发布最高级别通缉令，凡提供线索者，重赏。”
画面切换，出现了陆凡的通缉令照片，下面还附带了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一个身影酷似陆凡的人，在仓库爆炸前，将一名警察推倒在地，夺枪逃逸。
“这是栽赃！”陆凡怒吼，拳头重重砸在柜台上，“那个警察根本没死！那是普罗米修斯的人！”
“证据呢？”老人慢悠悠地泡了一杯茶，“在这个城市，电视上播的，就是真相。”
陆凡沉默了。他转头看向零，眼神中带着一丝自嘲和不安：“现在，你真的确定要和我这个‘杀人犯’在一起吗？”
零没有看他，而是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书，随手翻了翻：“我从来不信电视。”
她转过身，靠在书架上，机械义眼闪烁着微弱的蓝光：“老头，我要查三年前银行劫持案的全部档案，特别是关于‘伊甸园’项目的。”
老人皱了皱眉：“那个案子的档案被列为最高机密，而且……已经销毁了。”
“我知道你有办法。”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闪着寒光的芯片，放在桌上，“这是‘普罗米修斯’早期的一份成员名单，虽然不全，但应该够你换点东西了。”
老人的眼睛亮了，他拿起芯片，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成交。跟我来。”
他打开柜台后的暗门，带着两人走进了一个堆满硬盘和服务器的地下室。
“三年前的案子，确实被封存了。”老人坐在一台老式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我这里，保存着所有被删除的数据。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能被彻底抹除的信息，只有被遗忘的密码。”
屏幕上的进度条在缓慢爬行。陆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乱码和碎片，仿佛在拼凑自己破碎的记忆。
终于，一份完整的档案出现在屏幕上。
陆凡凑近屏幕，快速浏览着。
档案显示，三年前的银行劫持案，劫匪确实有两人。主犯已经被击毙，而副犯……档案上写着“在逃”。
照片上那张年轻、疯狂的脸，和陆凡有七分相似，但眼神完全不同——那是混杂着贪婪和恐惧的眼神，而陆凡记得，自己当时的眼神，只有冰冷的坚定。
“这不是我。”陆凡指着照片，“这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档案的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嫌疑人陆凡，主角的双胞胎弟弟，自幼被送养，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倾向。”
“双胞胎弟弟？”零惊讶地看向陆凡，“你有个弟弟？”
陆凡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童年时，母亲抱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婴儿，低声啜泣。后来，其中一个孩子被带走了。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一场梦。
“我……我不知道。”陆凡痛苦地抱住头，“我只记得我是孤儿，被警校收养……”
“看来，你的记忆也被动过手脚。”零的声音很轻，“有人抹去了你弟弟的存在，甚至可能……抹去了你对他的记忆。”
就在这时，老人突然惊呼一声：“有人在入侵我的系统！快看！”
屏幕上，原本的档案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笑脸——那是普罗米修斯的标志。
“欢迎来到真相的迷宫，哥哥。”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带着一丝戏谑和残忍。
“你一直以为你是猎人，其实你只是猎物。你一直以为你在寻找妹妹，其实你一直追追杀弟弟。”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个昏暗的房间。房间中央，林安安被绑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而在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穿着保安制服，手里拿着一把枪，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
那个男人，和陆凡长得一模一样。
“弟弟？”陆凡看着屏幕，声音颤抖，“你是……陆离？”
“答对了，哥哥。”屏幕上的男人——陆离，笑得更加猖狂，“三年前，是你为了立功，不顾我的死活，引爆了炸弹。是‘普罗米修斯’救了我，给了我新的身体，新的力量。”
他走到林安这部分，用手中的枪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至于安安妹妹，她一直以为你死了，天天哭着要找哥哥。真是让人感动啊。”
“放了她！”陆凡对着屏幕怒吼，“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当然。”陆离的笑容变得狰狞，“游戏规则变了，哥哥。现在，你有24小时。带着你的小黑客女友，来‘伊甸园’的旧址。否则，我就当着你的面，杀了她。”
屏幕黑了下去。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陆凡站在那里，浑身颤抖。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寻找真相，寻找妹妹。但现在，真相却是：他有一个双胞胎弟弟，而这个弟弟，成了他最大的噩梦。
“陆凡……”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我们去救她。”
陆凡抬起头，眼神中原本的迷茫和痛苦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去‘伊甸园’。”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出口，“这一次，不管是谁，都别想阻止我。”
雨还在下，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陆凡和零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朝着那个名为“伊甸园”的地狱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老人看着黑掉的屏幕，轻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和一个抱着两个婴儿的女人站在一起。
“终于……开始了。”老人低声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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