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太阳穴里搅动。
陆凡在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中醒来，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上。手腕和脚踝都被高强度的尼龙束带死死扣住，连颈部也被一个金属环锁死，让他无法转动头部。
他眯着眼，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没有窗户，没有门缝，甚至连灯具都嵌在天花板内部，光线均匀得让人感到压抑。房间中央只有一台造型怪异的机器，正对着他的额头，探针闪烁着幽蓝的电弧。
“欢迎回来，陆侦探。”
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陆凡猛地抬头，看见对面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变成了单向玻璃。玻璃外，零正被绑在另一张椅子上，似乎还在昏迷中。
而站在她身边的，正是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普罗米修斯”。
“你们这群老鼠。”陆凡咬着牙，试图挣脱束缚，但束带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那是军用级别的束缚具。”面具人隔着玻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看看你的眼前。”
陆凡被迫直视那台机器。突然，一道强光射入他的瞳孔，紧接着，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入脑海——
画面中，是三年前那场银行劫持案的现场。但视角变了。
不再是那个站在门外谈判的警察陆凡，而是身处银行大厅内部。
他看到“自己”穿着保安制服，手里握着一把枪，眼神疯狂而冷酷。
“不要过来！谁也别想阻止我！”
他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惊恐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然后，他看到了躲在柜台下的林安安。
“哥……救我……”
但他没有救她。他推开了她，为了给自己制造逃跑的路线。
紧接着，爆炸发生了。火光吞噬了一切。
“不……这不是真的……”陆凡痛苦地嘶吼着，冷汗浸透了后背。这段记忆如此真实，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仿佛他真的亲身经历过。
“真实吗？”面具人的声音带着蛊惑，“陆凡，你一直以为你是正义的化身，以为你是被陷害的。但事实是，当年的你，才是那个劫匪。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
“放屁！”陆凡怒吼，血管在额头暴起，“我是警察！我是去救人的！”
“是吗？”面具人轻笑一声，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那为什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为什么你对那段记忆毫无印象？因为你的大脑为了自我保护，把这段记忆封存了，甚至篡改了它。”
就在这时，玻璃墙外的零醒了过来。她挣扎了一下，看到对面的陆凡，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看到了监控画面中那“保安制服”的一幕。
她的表情凝固了。
“零……别信他……那是假的……”陆凡用尽全力喊道，他的眼球布满血丝，既是因为痛苦，也是因为恐惧——恐惧零会相信这个荒谬的谎言。
面具人凑近玻璃，对着零低声说道：“你看清楚了，零。他不是你的盟友。他是那个毁了你家园、害死你家人的罪魁祸首。当年的爆炸，波及了整条街，你的父母，就在那附近。”
零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的机械义眼疯狂地闪烁着红光，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滚动，试图分辨真假。她看着陆凡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在她的认知里，陆凡是冷酷但正直的，可那段记忆……太真实了。
“杀了他。”
面具人将一把手术刀扔在零面前的桌子上，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用这把刀，刺进他的心脏。这是你复仇的机会，也是你加入‘普罗米修斯’的投名状。”
陆凡看着玻璃外的零。她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她的手，慢慢地伸了过去。
“零……”陆凡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相信我……一次……”
零握住了刀柄。
她抬起头，机械义眼的红光锁定了陆凡。她没有说话，只是抓起刀，猛地转身，狠狠地刺向了身后的空气——
“去你妈的真相！”
零怒吼着，将手术刀狠狠扎进了身后的墙壁里，火星四溅。她转过身，背靠着墙壁，机械义眼死死盯着面具人：“我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在乎。但我知道现在的陆凡，不是那种人。”
面具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愚蠢的忠诚。既然你不愿意动手，那就只能由我来代劳了。”
他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陆凡面前的机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声，探针上的电弧变得更加狂暴。
“既然你的意识如此顽固，”面具人的声音变得狰狞，“那我们就把这段记忆，直接焊进你的脑子里！让你永远活在‘自己是杀人凶手’的地狱里！”
剧痛再次袭来，比之前强烈十倍。陆凡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要炸开，那段“劫匪”的记忆被强行灌输，试图覆盖他原本的认知。
我是劫匪……我是凶手……我是怪物……
他在意识的深渊中沉沦，几乎要放弃抵抗。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白色的寂静。
陆凡面前的机器突然爆出一团火花，电弧消失，剧痛戛然而止。
他大口喘着粗气，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那面单向玻璃上出现了一个弹孔。玻璃外，面具人正狼狈地躲避着飞来的弹雨。
零手里握着一把从守卫身上抢来的手枪，正对着面具人疯狂射击，同时另一只手正用手术刀疯狂地切割着玻璃——那根本不是单向玻璃，而是一层高强度的防弹树脂，刚才的枪身只是打在了旁边的金属支架上。
“陆凡！醒醒！”零的声音穿透了屏障，“不管你过去是谁，现在，你是我的搭档！”
陆凡看着零那决绝的背影，看着她不顾一切地为自己战斗，那被强行植入的“罪恶感”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信任，是唯一的解药。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靠去，利用金属椅的重量和惯性，狠狠地撞击身后的控制台。
“砰！”
控制台崩塌，火花四溅。
束缚带因为电路短路而自动松开。
陆凡站了起来，虽然双腿还在发软，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根金属管，看向玻璃外的面具人。
“游戏结束了。”陆凡冷冷地说道，举起金属管，狠狠砸向那层隔绝他们的屏障。
“还没完呢，陆侦探。”面具人一边后退，一边发出阴森的笑声，“这只是第一乐章。好好享受你们的‘信任’吧，看看它能维持多久。”
面具人消失在暗门后。
陆凡砸碎了最后的屏障，冲到零的身边。
“你没事吧？”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两人竟同时苦笑了一声。
“走。”陆凡拉起零的手，“这里要塌了。”
他们冲出白色房间，身后传来警报声和爆炸声。幽灵带着一队改造人守在出口，看到陆凡出来，她的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快走！”幽灵喊道，“他们启动了自毁程序！”
陆凡和零冲进雨夜，身后的仓库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化为火海。
站在安全地带，陆凡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沉默不语。
“那个记忆……”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是真的吗？”
陆凡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平静而坚定：“我不知道。”
零愣住了。
“我不知道那段记忆是不是真的。”陆凡重复了一遍，“也许我真的是个罪犯。也许我真的是个混蛋。但现在，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握紧了拳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我是陆凡。而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零看着他，机械义眼的数据流缓缓平息，最终恢复了平静的蓝色。
“走吧，”她转过身，率先走进雨幕，“下一个关卡，在等着我们。”
陆凡跟了上去。
雨还在下，冲刷着城市的罪恶，也模糊了真相与谎言的边界。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并肩而行。
而在城市的最高处，一双眼睛正通过无数监控摄像头，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很好，陆凡。你通过了‘信任’的考验。”
面具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看看，当你亲手杀死你最爱的人时，你还能否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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