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就在今晚。
那天晚上，林尘没有睡着。
胸口那团东西像被点燃了一样，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打鼓。他躺在干枯的树叶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稀疏的树枝，看着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看着那一小块一小块亮得刺眼的天空。
赵铁柱在旁边睡得死沉，呼噜声震天响。远处偶尔传来野兽的嚎叫，近处有虫鸣，有风声，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林尘什么都听见，又什么都听不见。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体里。
那团“气”在动。
不是之前那种堵着的感觉，而是像一条被困了很久的蛇，终于找到了出口，正在拼命往外钻。
它从胸口往下，经过腹部，又往上，窜到后背，再往下，盘踞在腰间。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灼热和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他的身体，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重塑他的身体。
林尘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汗水湿透了衣服，又被夜风吹干。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团“气”突然停了下来。
停在丹田——那个书上说的，他从来没搞懂在哪里的地方。
然后，它炸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是在身体里炸开了。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全身——四肢、躯干、头颅、指尖、脚尖，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像是整个人被扔进温水里，又像是被阳光从头照到脚。所有疲惫、酸痛、滞涩，一瞬间全部消失。身体轻得像要飘起来，又重得像扎根在大地上。
林尘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枝叶照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还是那只手，有茧，有疤，有改锥磨出来的老皮。
但感觉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能感觉到空气在皮肤上流淌，能感觉到几米外赵铁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远处树叶上一只蚂蚁在爬动。
那不是眼睛看见的。
是身体感觉到的。
就像驾驶073时那种感觉——机甲成了身体的延伸。
现在，他的身体，成了感知的延伸。
林尘慢慢坐起来。
赵铁柱还在睡，呼噜声依旧震天。林尘看着他，突然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能感觉到他翻身时肌肉的收缩，能感觉到他梦里那种放松和安全。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树边，伸手摸了一下树干。
粗糙的树皮，湿润的苔藓，还有一只正在爬动的甲虫。所有的感觉都清晰得像放大了一百倍。
林尘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气”吗？
这就是《气韵纲要》里说的“人机合一”的基础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集合！”
教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尘转身，踢了踢赵铁柱。
“起床。”
赵铁柱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眼睛：“天亮了吗？俺怎么觉得刚躺下？”
林尘没说话，开始收拾东西。
赵铁柱看着他，突然愣了一下。
“林尘，你咋了？”
“什么咋了？”
“你……你看起来不太一样。”赵铁柱挠着头，“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了。精神了？还是……发光了？”
林尘没理他，背上东西就走。
赵铁柱追上去，还在嘟囔：“真的，你不一样了。俺没骗你，你好像……好像变高了？不对，没变高，就是……就是……”
他说不出来，但林尘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种感觉，不是外表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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