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军训下来，林尘瘦了五斤。
白天训练，晚上加练，凌晨补理论，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赵铁柱劝他歇歇，他不听。萧炎偶尔来找他讨论战术，他也只是点头摇头，不多说话。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后，一个传令兵找到他。
“林尘？跟我走一趟。”
林尘愣了一下：“去哪？”
“教官办公室。”
林尘跟着传令兵穿过操场，走进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回响。
三楼尽头，传令兵敲了敲门。
“报告！林尘带到！”
“进来。”
推开门，林尘看见一个慵懒的身影靠在办公桌后面。
是个女人。
二十多岁，长发随意地披散着，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着。她抬起头，看了林尘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一件刚送到的快递。
“坐。”
林尘坐下，看着她。
女人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翻开。
“林尘，十八岁，废土出身，特招考试第二十三名，机甲工程学满分。”她念着，语气漫不经心，“模拟战评分S，和萧炎配合，三分钟干掉两台敌机。”
林尘没说话。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你修的机甲，比开的好。”
林尘的眉毛动了一下。
“别紧张。”女人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叫柳梦璃，是这间学校的机甲改装导师。换句话说，专门教人怎么把一台破机器变成杀人机器的。”
林尘看着她，等着下文。
柳梦璃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听说你能一眼看出机甲的弱点？左腿液压管延迟，右肩装甲板松动——这些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尘沉默了两秒，说：“修过。”
“修过？”柳梦璃笑了，“我修了十年机甲，也不敢说一眼看出这些。你修了多久？”
林尘没回答。
柳梦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个平板，点了几下，递给他。
林尘接过来，屏幕上是一台机甲的三维结构图。
“这台机甲的毛病在哪？”
林尘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然后指着几个地方。
“左膝关节磨损严重，需要换件。右臂的液压管接口松动，容易漏油。能源舱散热口有积灰，散热效率下降至少百分之三十。驾驶舱的座椅……”
他顿了一下。
“怎么了？”
“座椅角度不对。”林尘说，“调高了两厘米。这应该是上一任机师的习惯，他不是标准身高。”
柳梦璃的眼睛亮了。
她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扔给林尘。
林尘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气韵纲要》。
“这是什么？”
“一本没人看得懂的破书。”柳梦璃说，“我师父留下的。他说这是古代机甲术的秘传，练成了能把机甲开成身体的一部分。我研究了十年，屁都没研究出来。”
林尘翻了几页，上面的字他大部分不认识，但那些图他能看懂——都是人体的经络和穴位，和机甲的结构图叠在一起。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柳梦璃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你可能看得懂。”
林尘愣住。
“我师父说过，这种功夫不是靠脑子学的，是靠感觉。感觉对了，看一眼就会。感觉不对，研究一辈子也没用。”她指了指林尘，“你刚才看那台机甲的时候，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感觉看的，对不对？”
林尘没有说话。
但他想起了驾驶073时那种奇异的感觉——机甲像活过来，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想起了赌斗场上，他总能提前预判对手的动作。想起了特招考试时，那些光点像是知道往哪躲。
那不是经验。
那是柳梦璃说的“感觉”。
“我什么都不会。”他说。
“没让你会。”柳梦璃走回桌边，重新端起那杯茶，“书你拿着，有空翻翻。翻得懂就翻，翻不懂就还我。反正放我这也是落灰。”
林尘看着手里的书，又看着那个慵懒的女人。
“为什么要给我？”
柳梦璃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说：“因为你爸。”
林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认识我爸？”
“不认识。”柳梦璃说，“但我认识老陈。”
林尘愣住了。
柳梦璃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
“老陈那个老东西，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人物。他跟我师父学过几年，算是我半个师兄。后来出了事，废了腿，就躲到废土去了。我师父临死前还念叨他，说不知道那小子还活着没有。”
林尘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老陈。
又是老陈。
那个瘸腿修机甲的老头，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他……”林尘的声音有点哑，“他死了。”
柳梦璃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夏云告诉我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本泛黄的小册子上，照出封面上那几个模糊的古字。
“他死前……”林尘开口。
“别说了。”柳梦璃打断他，“他那个人，欠了一辈子债，最后还上，算是解脱。你替他活着就行。”
林尘攥紧那本书。
柳梦璃看着他，突然问：“周海那事，你打算怎么办？”
林尘抬起头，看着她。
“夏云跟你说了？”
“说了。”柳梦璃点头，“他让我看着你，别让你做傻事。”
“那你怎么看？”
柳梦璃笑了，笑得有点冷。
“我的看法是——该杀的人，就该杀。用什么手段都行，只要能让他死。”
林尘盯着她。
“你也和他有仇？”
柳梦璃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他手里的书。
“这里面有一章，讲的是怎么让机甲变成凶器。你真想报仇，先把这东西学明白。不然你连他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行了，滚吧。下周一晚上来找我，我要检查你的进度。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但别指望我教太多。”
林尘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柳梦璃靠在门框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那一瞬间，林尘看见了。
她眼里有东西。
和他一样的东西。
那是杀过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谢谢。”他说。
柳梦璃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门关上了。
林尘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那本书。
《气韵纲要》。
老陈学过的功夫。柳梦璃师父传下来的秘术。能让人把机甲开成身体一部分的东西。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句话：
“机非机，人非人，人机合一，是为气韵。”
林尘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条走廊染成金色。
他把书收好，转身离开。
身后，那扇门关着。
门里，柳梦璃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完。
“师兄，”她轻声说，“你的债，有人替你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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