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029391" ["articleid"]=> string(7) "661450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1260) "

运输车在隧道里行驶了二十分钟,前方的光亮越来越大。

林尘眯起眼睛——那是中央城区的入口,一道高达百米的巨大合金闸门,将废土和城区截然分开。闸门上方密密麻麻排列着自动炮台,探照灯来回扫射,任何未经许可的闯入者都会被打成筛子。

“停车。”斗篷人说。

林尘踩下刹车,运输车停在距离闸门两百米的地方。斗篷人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对着闸门方向按了几下。

十秒后,闸门侧面的一扇小门无声地滑开。

“开进去。”斗篷人回到车上,“直接走,不要停。”

林尘踩下油门,运输车从小门钻了进去。

穿过闸门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废土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铁锈和酸臭。但这里——干净的街道、整齐的楼房、路灯、绿化带、甚至还有人在凌晨的街上跑步。

林尘第一次知道,原来天可以这么蓝,空气可以这么清新。

“别看了。”斗篷人说,“左转,第二个路口再右转,曙光医院在地下三层。”

运输车沿着螺旋车道一路向下,驶入地下三层。这里和上面截然不同——白色的墙壁、明亮的灯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匆匆走过。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但林尘觉得这味道比废土的铁锈味好闻一百倍。

“到了。”斗篷人指着一扇玻璃门,“军属疗养院专区,老陈托人安排好的。你母亲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医护人员把医疗舱推进去,林尘想跟进去,被斗篷人拦住。

“让他们处理。你跟我来,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斗篷人从自动售货机里买了两杯热水,递给林尘一杯。林尘这才发现自己渴得要命,一口气喝完,烫得舌头都麻了。

斗篷人看着他喝水的样子,突然笑了一下:“你和你爸真像。他当年也是这样,喝水像打仗,一口干掉。”

林尘放下杯子,盯着斗篷人:“你到底是谁?”

斗篷人沉默了几秒,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四十出头,寸头,左眉骨有一道旧疤,眼神锐利得像鹰。这不是那种在办公室里养出来的锐利,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才有的锐利。

“我叫周海。”他说,“你爸林卫国的战友,第七机动师团,侦察连。”

林尘的呼吸顿了一下。

“老陈也是。”周海继续说,“我们三个,当年是一个班的。你爸是班长,我是副班长,老陈是火力手。2319年那场仗,你爸带着我们十二个人去炸弹药库,结果中了埋伏。最后活下来的,只有我和老陈。”

“老陈说他害死了我爸。”

“他放屁。”周海冷冷地说,“那天要不是老陈拼死拦住追兵,我也得死在那。你爸推开老陈,是因为老陈当时已经中了三枪,不推开他,三个人都得死。老陈活了二十年,自责了二十年,其实该自责的是我。”

林尘看着他。

“我是侦察兵,负责情报。”周海的声音低下去,“那天的情报是我带回来的。情报说弹药库守卫只有一个小队,结果去了才发现,那是三个中队的陷阱。我一直怀疑情报被动了手脚,但查了七年,什么都没查到。”

“后来呢?”

“后来军部让我们闭嘴,追认烈士,各自退伍。我去了中央城区安保局,混到现在。老陈不肯走,说要留在废土,等你长大。”

林尘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零零活着的,以为父亲只是个模糊的影子。但现在他知道了,父亲有战友,有兄弟。这些人替他守着秘密,替他看着儿子,一等就是七年。

“我爸留下的芯片里有什么?”

周海摇头:“不知道。那是你爸单独交给老陈的,说只有他儿子能打开。我没看过,老陈也没看过。但我猜,里面应该有他查到的线索——关于那天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们。”

林尘摸了摸贴身收好的芯片。现在不是看的时候,但他一定会看。

“雷横那边怎么办?”他问。

周海冷笑一声:“雷氏在废土可以横行,在中央城区不敢乱来。这里有军部,有安保局,有法律。他们敢动手,我就敢抓人。你安心待着,准备考你的军校。”

林尘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周海突然开口:“还有一件事。你妈……她这些年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说什么?”

“关于你爸,关于那场仗,关于……”周海顿了一下,“关于她自己的过去。”

林尘摇头:“她几乎不提。我问过几次,她都说我爸是好人,走得太早。别的没了。”

周海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

“没什么。”周海站起来,“你好好照顾她,有事找我。联系方式在桌上那张卡片上。”

他披上斗篷,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林尘说:“小子,你爸是我见过最好的机师,也是最好的人。他要是还活着,一定会为你骄傲。”

门关上了。

林尘坐在那里,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坐了很久。

天亮的时候,林尘终于见到了母亲。

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脸色比在废土时好了一些,眼睛闭着,呼吸平稳。护士说手术很成功,再观察一周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林尘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掌心和指腹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当年在机甲厂留下的。一个女人,在男人都扛不住的流水线上干了十年,最后被一脚踢开,带着刚出生的儿子躲在废土上苟活。

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林尘记得小时候问过她,为什么不去中央城区,那里条件好。她只是笑笑,说这里挺好,安静。

现在他知道了,她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没有身份,没有钱,进不了那道门。能活下来,已经是拼尽全力。

“妈。”他轻声说,“我进来了。中央城区。以后你不用再受苦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但林尘看见,她眼角有一滴泪滑落下来。

下午三点,林尘离开医院,按周海给的地址找到一家小旅馆住下。房间很小,但干净,有热水,有软床,有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中央城区的人走路很快,每个人都像有急事。他们穿着体面的衣服,手里拿着各种电子设备,说话的语气和废土的人完全不一样——更自信,更冷漠,更像……城里人。

林尘摸了摸兜里的芯片。现在安全了,是时候看看父亲留下了什么。

他找旅馆老板借了一台旧电脑,插上芯片。

屏幕亮了,弹出几行字:

第七机动师团机密档案

查阅权限:仅限林卫国本人及其直系亲属

请输入身份验证

下面是一个指纹识别区域。

林尘犹豫了一下,把右手拇指按上去。

三秒后,屏幕一闪,档案打开了。

首先跳出来的是一张照片——七个人,穿着军装,站在一台机甲前面。最中间那个,和照片上一模一样,是他父亲林卫国。左边是老陈,年轻二十岁的老陈,眼睛还是好的。右边是周海,眉骨上还没有那道疤。

其他四个人,林尘不认识。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第七机动师团侦察连,第三战斗小组,全员。摄于2318年,边境前线。

全员。

林尘数了数,七个人。老陈说过,那场仗去了十二个人,活下来两个。也就是说,照片上的七个人里,只有老陈和周海活着,其他五个都死在了七年前。

他的手指划过那五张陌生的脸,最后停在父亲脸上。

“爸,”他轻声说,“我来替你查了。”

档案继续往下翻,是一份行动记录:

任务代号:暗火

时间:2319年3月17日 0230时

目标:摧毁敌军第703号弹药库

执行人员:林卫国(组长)、周海、陈建国、王磊、张强、李勇、赵刚……

陈建国是老陈。王磊、张强、李勇、赵刚,应该是其他四个他不认识的人。

再往下翻,是一份情报摘要:

情报来源:内线“鼹鼠”

情报内容:703号弹药库守卫兵力为一个排(约30人),无重武器,警戒松懈

情报可靠性评估:A级(高度可信)

情报接收人:周海

林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周海。

情报是周海接收的。

他想起周海说的话:“那天的情报是我带回来的。情报说弹药库守卫只有一个小队,结果去了才发现,是三个中队的陷阱。我一直怀疑情报被动了手脚,但查了七年,什么都没查到。”

如果情报被动了手脚,那动手脚的人是谁?周海自己,还是那个所谓的“内线鼹鼠”?

林尘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他继续往下翻,下一页是一段加密通讯记录,需要密码才能查看。下面有一行备注:

此通讯记录为“鼹鼠”发回的最后一条情报,内容涉及敌军调动及我方行动变更。解密密码由林卫国组长单独保管,下落不明。

林尘的脑子飞速运转。

父亲的解密密码。会是什么?

他试着输了父亲的生日——不对。输了自己的生日——不对。输了母亲的名字——不对。

屏幕弹出提示:密码错误已达三次,档案锁定,24小时后可再次尝试。

林尘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海说的和档案里写的基本一致,但那个“鼹鼠”是谁?情报到底是被谁动了手脚?父亲的解密密码又是什么?

他想起老陈说过的话:“谁都别信,包括我。”

也许老陈是对的。

窗外,天色渐暗,中央城区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把整座城市照得五光十色。

林尘坐在黑暗里,盯着那个被锁定的屏幕,一动不动。

远处,一辆黑色悬浮车缓缓停在旅馆对面的街道上。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坐着谁。但那辆车在那里停了很久,久到路过的巡逻队都多看了两眼。

直到凌晨一点,它才无声地滑入夜色,消失在城市的灯火里。

林尘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在想那个密码,在想那个“鼹鼠”,在想周海提到母亲时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些他从未问过的问题,现在开始一个个浮出水面。

而水面之下,藏着比废土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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