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029386" ["articleid"]=> string(7) "661450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8508) "
凌晨三点,钢铁废土没有月亮。
林尘蹲在堆积如山的机甲残骸间,手里那把磨了八年的改锥在金属表面轻轻一撬——咔嗒。一块完整的神经链接接口被取了下来,还带着十七个标准工时才能拆完的线束。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表:三分四十二秒。
“慢了。”他低声说,把接口塞进怀里,又瞄上了旁边那台报废虎式机甲的左膝关节。夜风裹着铁锈的腥味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手套下露出的小臂上横着三道旧疤,最深的那道还泛着淡粉色。
三年前第一次拆活机的时候留下的。那会儿不知道机甲还会“咬人”,差点被回收舱的高压电打成焦炭。
现在不会了。这座废土上每一台机甲的尸体,在他眼里都是一本翻开的说明书——哪个部位容易卡壳,哪条线路藏着余电,哪块零件在黑市上能卖出好价钱。十七年的贫民窟生活教会他一件事:活着,就得比别人多想三步。
二十分钟后,他背着一袋战利品钻出废铁山,朝家的方向跑去。
钢铁废土的“家”,其实就是一片用报废装甲板搭起来的窝棚区。最大的那块装甲板上还残留着半截编号——第七机动师团,2317—。后面被锈蚀得看不清了。林尘每次路过都要看那行字一眼,想着当年开这台机甲的人,最后是死在了战场上,还是像他爹一样,死在了没人知道的地方。
窝棚最里头那间,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尘放轻脚步,推开门。
十二平米的屋子里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工具,靠墙的医疗舱亮着绿灯,上面显示的数字让他心里一沉:347。
三百四十七信用点。
够买三十斤合成食物,或者维持医疗舱最低功率运转三天。但母亲的病,需要五千点才能做下一阶段治疗。
医疗舱的透明罩里,林婉清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废土上那些被酸雨泡过的骨头。她今年四十二岁,看起来像六十。十八年前从机甲厂被辞退那天落下的病根,加上这些年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熬,终于把她熬成了这副模样。
林尘蹲在医疗舱边,看着母亲微微起伏的胸口。
十七年前,这个女人在废土边缘的废弃机库里生下他,用一台报废机甲的外壳挡住夜风,用自己仅剩的半块干粮撑过三天,等来了废土上唯一肯接生的老陈。那会儿她刚从机甲厂被赶出来,身上还穿着带血的工作服,兜里只有二十信用点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张照片现在压在枕头底下,林尘偷偷看过——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五官和他有七分像,肩章被人用指甲抠掉了,留下一个残缺的痕迹。
“妈。”他轻轻喊了一声。
医疗舱里的人没动,只有监测仪上的心率微微跳了一下。
林尘从怀里掏出那枚神经链接接口,在灯光下端详。军用级,九成新,拆下来不超过一个月,黑市价至少一千五百点。够母亲多撑半个月。
但他心里清楚,这远远不够。
医疗舱突然发出提示音——营养液见底了。林尘看了一眼显示:建议立即补充,否则将影响治疗效果。
三百四十七点,够买一袋营养液。
或者,他可以冒个险。
他想起三天前在幽灵市场,老陈跟他说的话:“雷氏的人在找机修,胆子够大的话,去试试。”
雷氏。那个垄断了整个南区地下生意的名字,沾着血和火药味的名字。
林尘看着医疗舱里的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把那张照片重新压好,从床底摸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这些年他攒下的全部家当:一万七千信用点。本来准备凑够两万就给母亲转院。
他数出一万五塞进内兜,剩下的二百留着应急。
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医疗舱的绿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废土上空永远不会出现的星星。
凌晨四点半,林尘出现在幽灵市场入口——一个废弃的地下排水管道,入口伪装成垃圾堆。他钻进去的时候,守门的疤脸男人抬了抬眼皮:“哟,小耗子,这么早来送死?”
林尘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管道尽头别有洞天——巨大的地下空间里灯火通明,到处是流动的黑市商人和鬼鬼祟祟的买家。空气中混杂着机油、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远处传来机甲引擎的轰鸣声,那是地下赌斗场的方向。
老陈的铺子在角落,一堆破铜烂铁后面。
林尘绕过那堆废铁,看见老陈正蹲在一台半人高的维修机器人面前,手里拿着焊枪在修什么东西。
“陈叔。”
老陈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褶皱的脸,左眼是只机械眼,红光亮着,正在扫描林尘。这老头年轻时也是号人物,据说开过机甲上过战场,后来废了一只眼一条腿,就窝在这地下世界里修破烂,一修就是二十年。
“你小子这个点来,肯定没好事。”老陈放下焊枪,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坐。”
林尘坐下,开门见山:“雷氏那单活,我要接。”
老陈的机械眼红光闪了闪:“你知道那是什么活?”
“不知道。”
“那你敢接?”
林尘没回答,只是看着老陈。
老陈盯了他三秒,突然笑了:“行,有种。”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地址,时间,暗号。货是一台黑色昆式,修好核心芯片,换完就撤。报酬,一千点。”
一千点。够母亲半个月的治疗。
林尘接过纸,看了一眼,记在心里,然后把纸折好塞进兜里。
“小心点。”老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单活沾着血,对方是雷横亲自过问的。那小子不是好东西,翻脸不认人。”
雷横。雷氏少主,二十四岁,手上至少三条人命,但雷家有钱有势,在这废土上,钱就是王法。
林尘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老陈又喊住他:“等等。”
林尘回头。
老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扔过来:“接着。你这些年在我这的工钱,本来想等你成年再给。现在拿去,万一用得上。”
林尘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钞票,还有一张旧式身份卡——不是废土居民那种数字编号卡,是真正的军人身份卡。
他抬头看向老陈。
老陈已经转回身去继续修机器人,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别问,问就是捡的。走吧走吧,别耽误我干活。”
林尘看着老陈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谢谢陈叔。”
他把盒子揣进怀里,转身走进了幽灵市场的深处。
背后,老陈的机械眼红光闪烁,一直目送他消失在人群中。
那道光里,映出的是二十年前另一个年轻人的背影。
同样倔强,同样沉默,同样为了救一个人,走进了一条不归路。
而那个人的照片,此刻正压在林尘家那张破床的枕头底下,肩章被指甲抠掉了,只剩下半个模糊的轮廓。
只不过老陈不知道的是——那张照片上的人,和刚才离开的那个少年,长得一模一样。
凌晨五点半,林尘走出幽灵市场。
废土的天空开始泛出灰白色,那是酸雨云层反射的远处城区的灯光。他站在排水管出口,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深吸一口气。
一千点,换一个机会。
雷氏也好,雷横也罢,敢要他命的人多了,他现在还活着。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金属盒,指尖触到盒子底部一个微微凸起的痕迹——那是个被焊死的夹层,他还没来得及打开看。
远处,一只野狗在废铁堆里翻找食物,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林尘看了它一眼,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医疗舱里的母亲还在等着他。
而那座矗立在废土尽头、灯火通明的中央城区,那个他这辈子只能远远看着的地方,有朝一日——
他攥紧了拳头。
有朝一日。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7901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