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内，气息敛绝。
凌烟阁像一头蛰伏在暗影里的小兽，背脊微弓，全身肌肉放松却又随时能暴起出击，怀里的剑十五安静得如同一块凡铁，连一丝一毫的剑鸣都没有泄露。
他侧耳凝神，剑心微微铺开，将洞口外那几名修士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一共三人。
气息都弱得可怜，最强的一个约莫炼气二层，剩下两个都是炼气一层刚入门的货色。
放在真正的修行界里，这仨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可在这穷乡僻壤的青峰山，已经算得上是能横着走的“高手”了。
钱多多缩在凌烟阁身边，胖乎乎的身子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激动，又紧张。
他活了十几年，连真正的修士都没见过几个，今天不仅见了，还要跟着凌烟阁去闯什么秘境，简直跟做梦一样。
凌烟阁斜了他一眼，用口型轻轻吐出两个字：
“别动。”
胖子立刻像木桩子似的钉在原地，连眼睛都不敢多眨。
凌烟阁则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洞口，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腹黑又冷静的光。
外面那三个蠢货，还在商量着怎么偷袭别人、抢法宝，完全没料到，真正的老六，已经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准备先把他们给一波端了。
凌烟阁在心里默默点评：
偷袭？
阴人？
抢完就跑？
你们啊，还是太嫩了。
真正的老六，是让你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杀的你。
他缓缓调整呼吸，将体内那缕刚刚凝练不久的剑气运转到极致。
剑气细如发丝，隐于血脉，藏于肌骨，不外露半分锋芒，只在他心神微动之际，才会如毒蛇出洞，一击毙命。
怀里的剑十五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一丝微不可查的黑芒顺着凌烟阁的手掌渗入体内。
刹那间，凌烟阁只觉得四肢百骸一阵清爽，剑气运转速度陡然快了一分。
“好样的。”
凌烟阁在心底赞了一声。
不愧是三百年温养的剑胚，这种时候还能反过来助他一臂之力。
洞口外，那三名修士已经商量完毕，准备动身往后山赶。
“走了走了，再晚就被灵木门、黑砂门的人抢先了！”
“慌什么，这地方我们熟，先去把入口把住，来一个阴一个。”
“嘿嘿，到时候功法法器全是我们的！”
脚步声响起，三人朝着后山方向迈步，正好要从凌烟阁藏身的山洞前方经过。
机会，来了。
凌烟阁眼神骤然一凝。
苟道出手第一原则：
不宣而战，不正面刚，一击必杀，不留活口。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
太粗暴，太显眼，不符合他的风格。
凌烟阁指尖轻轻一捻，一缕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剑气被他屈指弹射出藤蔓，如同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向最外侧那名炼气一层修士的脚踝。
快，轻，静，准。
那修士正哼着小曲，迈步向前，脚下突然一空！
“嗯？”
他只觉得脚踝一麻，像是被蚊虫叮了一口，完全没当回事。
可下一刻——
重心骤失！
“哎哟我——”
“扑通！”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结结实实摔了个五体投地，脸直接砸进土坑里。
“老三？你搞什么？”前面两人回头骂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这地怎么这么滑——”
那修士刚撑起身，还没说完，凌烟阁眼神一冷，指尖再动。
第二道剑气，更快，更狠，更隐蔽！
这一次，不再是脚踝，而是后颈大椎穴。
“咻——”
剑气入体，无声无息。
那修士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后半句话直接卡在喉咙里，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当场软倒在地，没了气息。
死了。
连敌人是谁、在哪、怎么出手的，都不知道。
这就是凌烟阁的暗杀之道。
藏于九天之下，毙于无形之间。
前面两人还没察觉不对劲，还在骂骂咧咧：
“你小子装什么死？快起来！”
“再磨蹭我们不等了！”
凌烟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装死？
他是真死了。
解决掉第一个，剩下两个，更好办。
凌烟阁依旧不露头，继续用剑气控场。
他现在修为低微，剑气总量不多，不能浪费，每一击都要精准、致命、隐蔽。
他锁定第二个修士，这人身法稍快，气息也稳一点，应该是炼气一层中期。
凌烟阁不直接杀他。
老六阴人，讲究一个逐个击破、乱中取胜。
一缕极细的剑气，轻轻缠上那人的裤脚，在他迈步的瞬间，微微一扯。
“唔！”
那人脚步一乱，身体猛地一歪，直接朝着旁边的树干撞去！
“砰！”
脑门结结实实撞在树上，眼冒金星，当场晕头转向。
“老二！你也——”
最后那名炼气二层的领头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接二连三出事，这根本不是意外！
他脸色骤变，瞬间拔出腰间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警惕地环顾四周，厉声喝道：
“谁？！
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
出来！我知道你在！”
声音都在发颤。
黑暗之中，风一吹，树叶沙沙响，都像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凌烟阁在山洞里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装神弄鬼？
多谢夸奖，我这叫专业伏击。
他依旧不动如山。
越慌，越容易出错。
越找，越找不到我。
那领头修士握着剑，浑身冒汗，眼神慌乱地四处乱扫，草木皆兵。
“我警告你！我是青峰山散修联盟的人！你敢动我，联盟不会放过你！”
威胁？
凌烟阁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他眼神一冷，不再玩了。
该收网了。
凌烟阁缓缓抱起剑十五，身体如同狸猫般轻盈，悄无声息地拨开藤蔓，一步踏出山洞。
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无声。
直到他走到那领头修士身后三丈距离，那人才猛地察觉背后一凉，汗毛倒竖！
“谁？！”
他猛地转身，铁剑横劈！
“给我死——！！！”
炼气二层的灵气迸发，锈剑带起一阵微弱的劲风，气势倒是做得挺足。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凌烟阁。
凌烟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动作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风趣。
“你挥剑速度，太慢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他不闪，不避，不躲。
只是抱着剑十五，手腕轻轻一抬。
两百余斤的玄铁剑胚，在他手中仿佛轻如鸿毛。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惊天剑气，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横拍。
“铛——！！！”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那修士劈过来的锈剑，在剑十五面前，跟纸片没区别！
玄铁重剑一拍而下，直接将锈剑连带着灵气一起崩碎！
“什么？！”
修士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可已经晚了。
剑十五去势不减，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在他的胸口。
“砰——！！！”
“咔嚓——！！！”
清晰无比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那领头修士如同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撞上，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一招。
仅仅一招。
秒杀炼气二层修士。
干脆，利落，无情。
凌烟阁抱着剑十五，站在原地，连大气都没喘一口，仿佛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三具尸体，脸上没有丝毫不适，反而一脸淡定地拍了拍剑十五。
“搞定，收工。
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符合我的风格。”
直到这时，山洞里的钱多多才哆哆嗦嗦地钻出来，看到地上三具尸体，吓得脸都白了，却又强撑着不叫出声。
“烟、烟阁……他们、他们死了？”
凌烟阁淡淡“嗯”了一声：
“挡路的，自然要死。
修行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不杀他，他就抢你机缘，杀你夺宝。”
这话听起来老成，从一个十五岁少年嘴里说出来，却异常自然。
钱多多虽然害怕，但也知道凌烟阁是对的，用力点了点头，看向凌烟阁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凌烟阁没空理会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在三具尸体上摸索起来。
老六行为第二准则：
杀人必搜身，有宝必全拿，一草一木都不留给别人。
很快，他就搜出了几样东西：
- 三枚低阶灵石，灰蒙蒙的，灵气稀薄
- 一张皱巴巴的秘境简图
- 两本残破功法：《铁布衫》《碎石拳》
- 几株干枯草药，还有一小瓶疗伤药
凌烟阁拿起那张秘境简图，展开一看。
图纸虽然粗糙，但标注得很清楚：
秘境入口，就在后山断崖之下，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水潭之中，子时开启。
而现在，距离子时，已经不到一炷香了。
“运气不错。”
凌烟阁满意地把东西全部塞进怀里，灵石草药归他，那两本破烂功法，他随手丢给钱多多。
“给你了，没事练练，强身健体，以后跟着我，不至于拖后腿。”
钱多多捧着功法，激动得手都在抖：
“谢、谢谢烟阁！”
凌烟阁摆了摆手，眼神望向漆黑的后山深处，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
“秘境要开了。
灵木门，黑砂门，还有各路杂修，应该都快到了。”
钱多多一愣：“那我们……现在就去？”
“当然去。”
凌烟阁笑得腹黑又狡黠，
“不过，我们不跟他们一起走。”
胖子一脸茫然：“啊？那怎么走？”
凌烟阁指了指旁边茂密的丛林，语气轻松：
“走小路，绕后，提前蹲在秘境入口旁边，藏起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说出自己的终极苟道秘籍：
“让他们先打，让他们先抢，让他们先内讧。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头破血流，我们再……”
他顿了顿，嘿嘿一笑。
“出场收尸。”
钱多多：“……”
听起来好缺德。
可是……
好有道理！
好刺激！
凌烟阁不再废话，将剑十五往身后一背，用破布裹住，远远看去，就像背着一捆柴，半点不显眼。
“走，绕路。
记住，跟着我，别说话，别乱跑，我让你躲你就躲，我让你跑你就跑。”
“懂！”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一瘦一胖，悄无声息地钻入密林之中，如同两道幽灵，朝着后山断崖，飞速潜行。
凌烟阁走得极稳，极轻，每一步都避开枯枝断叶，不发出半点声音。
剑心铺开，方圆十丈内，风吹草动，虫蚁爬行，都在他感知之中。
这就是剑修的本能。
也是老六的本能。
——提前察觉危险，提前避开敌人，提前占据最佳位置。
半个时辰后。
后山断崖，到了。
断崖高百丈，下方云雾缭绕，一道水潭静静藏在崖底，潭水漆黑，深不见底。
秘境入口，就在潭心之下。
此刻，潭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十几道身影，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彼此警惕，眼神不善。
左边一群，腰间挂着“灵”字木牌，正是灵木门的人，李翠儿也在其中，正一脸怨毒地四处张望，像是在找谁。
右边一群，穿着黑色劲装，脸上带着凶气，应该是黑砂门。
剩下几个，就是零散的散修。
十几号人，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三层，放在凌烟阁眼里，依旧是一群土鸡瓦狗。
但他们自己，却觉得自己是机缘的主角。
“灵木门的，我警告你们，秘境机缘，有德者居之，谁也别想独吞！”黑砂门领头的壮汉沉声喝道。
灵木门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冷笑：“黑砂门，凭你们也配谈有德？
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
气氛一触即发。
所有人都盯着水潭，等着子时到来，秘境开启。
谁也没注意到，断崖上方的一棵巨树之上，两道身影正藏在浓密的树冠里，居高临下，默默注视着全场。
正是凌烟阁和钱多多。
凌烟阁趴在树枝上，怀里抱着剑十五，眼神平静地扫过下面一群人，如同在看一群即将互咬的狗。
钱多多趴在他旁边，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小声问道：
“烟阁，我们真不下去吗？
他们人好多……”
凌烟阁淡淡一笑，声音轻得像风：
“急什么。
你见过渔翁，一开始就撒网的吗？”
他指了指下面剑拔弩张的两拨人：
“你看，他们现在一个个凶得很，等秘境一开，第一个冲进去的，死得最快。
第二个冲的，被第一个坑。
第三个冲的，被前两个一起坑。”
钱多多听得似懂非懂。
凌烟阁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带着一丝腹黑的愉悦：
“我们就不一样了。
我们是第四个。
等他们把机关踩完，把敌人打完，把宝物找出来……
我们再下去。”
胖子眼睛猛地一亮。
高！
实在是高！
凌烟阁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夜空之中，星斗移位。
子时，到了。
就在这一刻——
“嗡——！！！”
崖下水潭，猛地爆发出一阵低沉的阵响！
潭水剧烈翻滚，黑色的水雾冲天而起，一道丈许高的光门，在潭心缓缓浮现。
秘境，开了！
下面瞬间炸了锅！
“开了！秘境开了！”
“冲啊！！！”
“抢功法！抢法器！”
灵木门、黑砂门、散修，一拥而上，疯了一样朝着光门冲去。
惨叫、呵斥、兵器碰撞声，瞬间响起。
还没进秘境，外面已经先打起来了。
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凌烟阁趴在树上，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点评：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一群急着投胎的。”
他拍了拍钱多多：
“走，准备下去。
记住，跟着我，别乱跑，见宝就拿，见人就躲，打不过就跑，跑得掉就赢。”
钱多多用力点头：“懂！”
凌烟阁最后看了一眼下面乱成一锅粥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兴奋的笑。
他缓缓握住身后被破布裹住的剑十五，指尖轻轻一扯，破布滑落。
漆黑的玄铁剑胚，在夜色之下，没有光芒，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岳的锋芒。
凌烟阁轻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剑十五，开工了。
今天，咱们就在这秘境里，好好捞一笔。
让这帮所谓的修士，好好见识一下——
什么叫真正的……
老六剑修。”
话音落下，他抱着剑十五，身形一跃，如同一只夜枭，从百丈断崖之上，悄无声息，跃向那片混乱与机缘交织的秘境入口。
不鸣则已。
一鸣，必惊碎这小小秘境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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