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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4427) "第一章 长巷年少
民国十三年，冬。
北平的冬天来得早，也来得凶。才刚进十一月，北风就卷着碎雪，一遍遍地扫过城南的青砖长巷。墙头上的枯草冻得发硬，屋檐下挂着细细的冰棱，整条巷子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沈知意蹲在自家门槛边，双手拢在嘴边，轻轻呵着白气。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怀里揣着的烤红薯又往里面按了按。红薯是巷口王阿婆烤的，外皮焦黑，内里软糯香甜，热气透过薄薄的布衣渗进来，暖得她心口都发甜。
“又偷藏吃的。”
一声清浅又熟悉的笑，从身后轻轻响起。
沈知意浑身一僵，像只被抓包的小兽，猛地回头。
顾晏辞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一身青布长衫，被风雪染得微微发白。他比她大一岁，身形已经拔得修长，眉眼清润，鼻梁挺直，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轻轻弯起，像冬夜里最温和的一盏灯。
他是这条巷子里看着她长大的人。
从她扎着两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追着野猫跑遍整条巷子开始；从她摔在青石板上哭鼻子，他蹲下来给她吹伤口开始；从他们一起趴在槐树下写大字，一起偷摘隔壁院子的石榴，一起在暴雨天挤在一把破伞下狂奔开始——顾晏辞这三个字，就刻在了沈知意的生命里。
十五年，朝夕相伴，一步不离。
他们是旁人嘴里最标准的青梅竹马。
没有轰轰烈烈的相遇，没有惊心动魄的开端，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陪伴。清晨，他会在她家门口等她一起去学堂；午后，他会帮她把被风吹乱的书页合上；傍晚，他会把自己碗里不多的肉丝，悄悄拨到她的碗里。
他对所有人都温和客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唯独对沈知意，那份纵容是藏不住、掩不了的。
“晏辞哥。”沈知意小声喊他，脸颊微微发烫，赶紧把怀里的红薯掏出来，“你看，王阿婆刚烤好的，可甜了。”
她用力把红薯掰成两半，热气一下子冒出来，熏得她眼睛微微眯起。她把大的那一半递给他，小手冻得发红，却笑得眼睛弯弯：“你吃这块大的。”
顾晏辞低头看着她，目光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顶上沾到的碎雪，指尖微凉，触到她额头的那一刻，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雪还在静静落着，落在他的肩头，落在她的发梢，落在青砖缝隙里，把年少的心事一点点覆盖。
“甜不甜？”他问。
“甜！”沈知意用力点头，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吐舌头，模样又傻又可爱。
顾晏辞看着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被风雪洗得格外清晰：“知意，等我从军校回来，就娶你。”
沈知意咬着红薯的动作一下子停住。
她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一直红到耳根。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小声地、却无比认真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嗯，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却重重砸在了两个人的心上。
那时的他们，都天真地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安稳下去。
以为北平的雪会年年落，顾晏辞会年年归。以为巷口那两棵老槐树会一直枝繁叶茂，他们会像树上缠绕的藤，安安稳稳，长长久久，从年少青丝，走到白发苍苍。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有些承诺，一旦说出口，就是一生都无法兑现的遗憾。
有些离别，一转身，就是半生不见。
第二章 一别风雪
民国十六年，春。
冰雪消融，北平的街头渐渐有了暖意。巷子里的槐树抽出新芽，嫩黄的小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一切都像在预示着新生。
可沈知意的心，却一天比一天沉。
顾晏辞要走了。
他考上了南方的军校，消息传来那天，整条巷子都在夸他有出息，少年得志，前程万里。只有沈知意躲在房间里，抱着膝盖，一声不吭地掉眼泪。
她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陪了她十五年的人，舍不得这份一伸手就能碰到的温暖，舍不得每天一开门就能看见的身影。
可她不能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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