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020889" ["articleid"]=> string(7) "661288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4559) "我叫何生,今年三十一岁,是个快唱不下去的京剧老生。
说“老生”是抬举自己。我不过是戏校毕业,在几个小剧团跑过龙套,后来剧团解散,就靠婚丧嫁娶的红白喜事混口饭吃。唢呐一吹,嗓子一亮,主家给个红包,完事。
这一行不好干。年轻时候觉得能唱戏是件体面事,现在才知道,体面是角儿的,我们这些跑江湖的,连戏子都算不上,顶多是卖唱的。
三个月前,我接了个活。
县城边上有个村,死了个老人,九十二,喜丧。主家讲究,非要请人唱三天大戏。我带着三个老伙计,二胡、锣鼓、唢呐,在那破戏台上唱了三天。从《四郎探母》唱到《铡美案》,嗓子都快劈了。
最后一天晚上,主家多喝了几杯,拉着我的手说:“何师傅,你嗓子真好,像当年同乐戏班那个老生。”
我没当回事。酒桌上这种话听多了。
但回去的路上,那个名字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同乐戏班。
好像听谁提起过。
我问同行的老李,老李愣了一下,脸色有点怪。
“你问这个干啥?”
“没干啥,就是有人提了一句。”
老李沉默了半天,说:“那戏班早没了,百年前就没了。别打听。”
我没再问。
又过了两个月,我接了个更大的活。隔壁省一个老板,给他妈做七十大寿,要请人去唱堂会。给的钱不少,我收拾收拾就去了。
唱完往回走的路上,天变了。
那天的天气很怪。早上出门还出着太阳,等我上了山路,天就阴了。越往里走,雾越大,到最后能见度不足五米。
手机没信号。GPS也失灵了,箭头在原地转圈。
我在山里转了三四个小时,愣是没找到出山的路。
天越来越黑。山里没有路灯,我只能靠手机照明。路越走越窄,最后连路都没了,全是灌木丛。我硬着头皮往里钻,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雨开始下了。
一开始只是毛毛雨,后来越下越大,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我把包顶在头上,四处找能躲雨的地方。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远,从雨幕里传过来。
是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
我心里一喜。有人家办喜事?有戏班子?
我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大宅子立在雨里。
准确地说,是一座戏台。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比我想象的大得多。戏台前面是一片空地,摆着几十条长凳,整整齐齐的,好像随时会有人来坐。
戏台上挂着大红的幕布,幕布后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锣鼓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我站在戏台下面,抬头看。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斑驳,但勉强能认出来:
“同乐戏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同乐戏班。同乐戏台。
老李说别打听的那个。
我站在那儿,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浑身冰凉。
锣鼓声停了。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女人的声音,从戏台里面传出来,细细的,柔柔的,像在哼唱。
我听不清唱的什么,但那调子,幽幽的,像哭又像笑。
我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我回头一看,来时的路不见了。只有一堵墙,青砖灰瓦,和戏台连在一起。
我绕过去看,没有路。再绕另一边,也没有路。
我被困在这个院子里了。
雨还在下。戏台里的哼唱声还在继续。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这时候,戏台的幕布掀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不对,那不是人。
那是一张脸。惨白的脸,涂着胭脂,画着眉毛,像戏台上花旦的妆。但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
她站在戏台边上,低着头,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喊,喊不出声。
她慢慢抬起手,朝我招了招。
那姿势,像是在叫我上去。
我转身就跑。
跑向那堵墙,想翻过去。但墙太高,爬不上去。跑向另一边,也是墙。再跑,再是墙。
整个院子,四面都是墙。没有门。
我跑了一圈,又回到戏台前面。
那个花旦还站在那儿,还在招手。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7758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