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和赵信使坐在槐树下分槐花糕，赵信使咬了一口，含糊道：“北境这几日热闹得很，孩子们天天去地里数芽，说等结了籽，要请你去吃瓜子宴。”他抹了把汗，“对了，玄风营主托我问，当年他埋在向日葵地里的酒，你要不要挖出来尝尝？”
陈九猛地抬头：“他还真埋了？”玄师兄日记里提过一嘴，说要埋坛梅子酒，等北境安定了就挖出来，没想到真记了这么多年。
“可不是，”赵信使笑，“孩子们说要跟你一起挖，还说要学你当年的样子，在酒坛上刻名字。”
蝉鸣突然停了一瞬，风卷着槐树叶沙沙响。陈九望着小石头和影兽跑远的方向，那里的泥土刚被翻过，还留着几个浅浅的小坑——想来是两个小家伙在种向日葵籽。他忽然觉得，有些约定就像向日葵，不管埋得多深，只要有人记得浇水、等着，总会冒出芽来。
“告诉孩子们，”陈九把最后一块槐花糕递给赵信使，“酒等他们来挖，我先把地翻好。对了，让玄风营主多备些坛子，咱们也埋几坛新酒，等他们长大了喝。”
赵信使笑着应下，翻身上马时，影兽突然叼着颗向日葵籽跑过来，塞进马靴里，像是在托付什么重要的宝贝。赵信使愣了愣，随即朗声笑：“放心，丢不了！定给你们捎到北境去！”
马蹄声扬起一阵尘土，蝉鸣再次炸开，比刚才更响亮了些。陈九看着地里的小坑，拿起锄头慢慢翻土，阳光落在背上暖暖的。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冒出新的绿芽，像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约定，总会在某个蝉鸣的午后，悄悄长成惊喜。
第三十八章月光下的种子
处暑那晚，月亮格外亮，清辉洒在守界府的院子里，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幅摊开的水墨画。陈九坐在石阶上，手里捧着个陶盆，里面是北境寄来的向日葵种子，每颗都被孩子们用红漆点了个小点儿，说是“做个记号，好认自家的苗”。
影兽趴在他脚边，前爪扒着陶盆边缘，鼻子凑过去嗅个不停，时不时用舌头舔舔种子，被陈九轻轻拍开：“这是要种的，不是吃的。”小家伙委屈地呜咽一声，却还是乖乖缩回爪子，只是尾巴尖还在不安分地扫着地面，带起细碎的月光。
“陈九哥，种子泡好了吗？”小石头举着个水壶跑进来，壶里的水晃出圈圈涟漪，映着月亮像碎银在跳。他身后跟着王婶，手里端着个竹筛，筛子里铺着层湿润的棉布。
“刚泡好，”陈九把种子倒进竹筛，“王婶说用温水泡一夜，明天种下去才好发芽。”王婶笑着接过竹筛，放在屋檐下的通风处：“明儿一早我来翻地，你们俩负责撒种，分工合作才快。”
影兽突然对着院门外叫了两声，陈九抬头一看，张婆婆正拄着拐杖站在月光里，手里提着个小小的竹篮。“我听小石头说要种向日葵，”张婆婆走进来，把篮子递给他，“这是我去年留的草木灰，拌在土里能壮苗，玄师兄当年种向日葵就用这个。”
竹篮里的草木灰细腻干燥，带着淡淡的烟火气。陈九想起玄师兄日记里的话：“草木灰是庄稼的精气神，就像守界人心里的那点念想，看着不起眼，却能撑着日子往前长。”他小心地把草木灰收进坛子里，心里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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