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霜降与药香
霜降那天，都城飘起了细碎的冰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守界府的药炉里正熬着驱寒的汤药，药香混着炭火的气息，在屋里弥漫开来。陈九坐在桌边，翻看北境寄来的信，信纸边缘沾着点干草，大概是从牧场捎来的。
影兽蜷在炉边的毡垫上，前爪抱着个暖手炉，时不时用鼻子嗅嗅药味，喉咙里发出满足的轻哼。它前几日跟着小石头去后山玩，不小心被荆棘划破了爪子，陈九正用玄风留下的青石板符给它温敷——那石板符被药气熏得带了点草木香，比刚拿到时更温润了。
“陈九大人，李木匠来了。”小弟子掀帘进来，带进一股寒气，“说给您送新做的木架，放玄师兄的日记正好。”
陈九起身迎出去，李木匠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个梨木架子，雕着简单的云纹。“昨儿听小石头说，您把日记堆在桌上占地方，就琢磨着做个架子。”李木匠把木架递过来，指节上还沾着木屑，“尺寸照着书的大小做的，您看看合不合适。”
陈九接过木架，沉甸甸的，打磨得光滑温润。他想起李木匠家的孩子上次发烧，影子差点散了，如今那孩子的影子壮得像头小牛，每天跟着李木匠在作坊里学刨木头，影子落在刨花堆里，黑沉得很。
“太合适了，多谢李大哥。”陈九把木架摆在书架旁，刚要去倒茶，李木匠却从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深褐色的药膏。
“这是我家祖传的治伤药膏，对兽类的皮肉伤也管用。”李木匠把药膏塞给他，“听小石头说影兽爪子破了，拿这个试试，比草药见效快。”
影兽听到“药膏”，立刻从毡垫上跳下来，一瘸一拐地凑到李木匠脚边，用头蹭他的裤腿。李木匠笑着摸了摸它的头：“你这小家伙，倒会讨好人。”
送走李木匠，陈九把药膏涂在影兽的爪子上，小家伙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叫出声，只是用脑袋蹭陈九的手心撒娇。陈九被它逗笑，拿起北境的信继续看，信里说赵信使种的柳树活了大半，孩子们在树下挖了个小坑，把玄风营主的账册抄本埋在里面，说“让树根陪着它，就不会孤单了”。
药炉里的汤药咕嘟作响，陈九起身去看，药汁已经熬得浓稠，呈琥珀色。他舀出一碗，刚要喝，院门外传来咳嗽声，是西街的张婆婆，手里拄着拐杖，背上背着个竹篓，篓里装着刚采的草药。
“陈九大人，老婆子给你送点药草。”张婆婆喘着气，把竹篓放在地上，“这是霜降前采的紫苏，熬汤喝能防风寒，比你炉子里的药管用。”
陈九连忙扶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您这么大年纪，怎么还自己去采药？让小石头他们跑腿就是了。”
张婆婆摆摆手，咳了两声：“没事，趁着眼还看得见，多采点。当年玄师兄总说，守界人得先顾好自个儿的身子，才能护着别人。他以前常来我这儿拿药，每次都给我留两个铜板，说‘不能白拿百姓的东西’。”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半包晒干的野菊花：“这是给影兽的，泡水喝能明目。那小家伙上次跟我讨菊花，我记着呢。”
影兽叼过布包，凑到鼻子前嗅了嗅，突然对着张婆婆叫了两声，像是在道谢。陈九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药炉里的香气似乎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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