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守界府时，炭火依旧旺着，小石头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个影兽布偶。陈九给他盖上毯子，转身看向窗外。雪光映着夜空，亮得像白天，远处的城墙上，守夜人的灯笼像串星星，一直延伸到天边。
他拿起玄师兄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下：“今夜雪盛，万家灯火未熄。知守界之路，从非独行。”
放下笔时，炉上的酒正沸，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窗上的冰花，也模糊了纸上那些新旧交织的字迹。影兽跳上桌，把布偶塞进日记里，像是在给过去的故事，添个温暖的注脚。
第二十九章春溪与新芽
惊蛰刚过，都城外的溪水解了冻，哗啦啦淌过青石滩。陈九蹲在溪边洗着玄师兄留下的旧剑穗，影兽在旁边扑腾着玩水，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袖口。
“陈九大人！”岸上传来喊声，是小石头带着几个孩子跑过来，每人手里都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挖的荠菜，绿油油的沾着泥土。“我们采了野菜，王婶说给您做荠菜团子！”
影兽听到“团子”两个字，立刻从水里蹦出来，甩了陈九一身水，颠颠地跑到孩子们身边讨食。陈九笑着摇头，起身帮孩子们拎篮子，指尖触到篮底的硬物，是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上面用红漆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这是小石头画的？”他拿起石头，阳光照在红漆上，晃得人眼睛发亮。
“是给玄师兄的！”另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抢着说，“先生说，春天的太阳最暖，玄师兄在天上能看见。”
陈九把石头放进怀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下。去年冬天堆的雪守界人早化了，但孩子们总说，雪水渗进土里，会长出会守护人的新芽。
他们沿着溪边往回走，影兽追着蝴蝶跑远了，孩子们却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柳树林。陈九望去，只见林子里站着个穿青布衫的青年，正弯腰给棵新栽的柳树培土，背影看着有些眼熟。
“那不是去年来送守界图的赵信使吗？”小石头扒着陈九的袖子，“他怎么在种树？”
赵信使闻声回头，手里还攥着把铁锹，脸上沾着泥：“我辞了信使的活，来都城守林子啦。”他指了指身后的树苗，“北境的孩子寄来的，说都城的春天该多些绿。”
陈九看着那些树苗，树干上都系着红布条，上面写着北境村庄的名字。赵信使拍了拍他的肩膀：“玄师兄当年总说，守界不光是拦着坏东西，还得种点好东西。你看这柳树，明年就能遮荫了。”
影兽叼着朵小黄花跑回来，往陈九手里一塞，又跑去蹭赵信使的裤腿。孩子们跟着欢呼起来，七手八脚地帮着扶树苗，叽叽喳喳地数着要种多少棵才能把林子填满。
日头爬到头顶时，他们坐在溪边吃荠菜团子。团子的热气混着泥土的腥气，香得影兽直转圈。赵信使拿出个布包，里面是北境孩子写的信，有的画着影兽追兔子，有的问都城的花开了没，还有个孩子说，他爹学会了画结界符，以后能帮着守界了。
“你看。”赵信使把信递给陈九，“这就是玄师兄想看到的吧？不用谁记着他的名字，只要大家都学着守护点什么。”
陈九咬了口团子，荠菜的清甜味在舌尖散开。他望向溪水里的影子，自己的，影兽的，孩子们的，赵信使的，还有远处柳树苗的嫩芽投下的细影，都浸在暖暖的春光里，缠缠绕绕，再也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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