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大人，书坊又送书来了。”小弟子抱着个木箱跑进来，鞋上沾着泥，“这次是百姓们自己写的故事，说要给您看看。”
木箱里装着厚厚的一摞手稿，纸页有粗有细，字迹有工整有潦草，却都透着认真。陈九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影兽，旁边写着“王二狗的影子”。翻开一看，讲的是个卖豆腐的汉子，影子被影煞缠上，是守界人帮他救回来的故事，结尾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这些……”陈九的指尖拂过纸页上的褶皱，能想象出百姓们趴在灯下写字的模样。
“掌柜的说，要编成书，叫《我们的守界人》。”小弟子眼睛亮晶晶的，“还说要请您写序呢。”
陈九笑了，把手稿放回木箱：“序就不必了。告诉掌柜的，把玄师兄日记里没写完的那段加上——就是他帮张婆婆找鸡的事，他说那只鸡下的蛋，比别家的香。”
小弟子蹦蹦跳跳地跑了。陈九站起身，走到廊下，看着雨雾中的都城。城墙外的田野里，已经有农人在耕地，牛蹄踩过泥泞，留下深深的脚印，影子被雨雾拉得模糊，却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
影兽突然对着东边叫了两声。陈九顺着它的目光看去，东城的方向，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守界府走，是柳溪村的那个瞎眼老婆婆，拄着拐杖，手里提着个布包，走得很慢。
“婆婆，您怎么来了？”陈九连忙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布包。
老婆婆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掌心的老茧磨得人发痒：“听赶集的人说，你在城里，就想着来看看。这是家里腌的咸菜，配粥吃香。”
布包里的咸菜透着股清冽的酸香，还有块用红布包着的东西。陈九打开一看，是那块他留给老婆婆的青石板符，上面的火焰符被摩挲得发亮，边角都磨圆了。
“这符好啊。”老婆婆抚摸着石板，“夜里抱着它，就像有人在身边说话似的，睡得踏实。”
陈九鼻子一酸，扶着老婆婆在廊下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您要是不嫌弃，就在城里住些日子，守界府有空房。”
老婆婆摇摇头：“不了，村里的老槐树还等着我呢。那树是我儿子小时候栽的，现在都长得合抱粗了，影子能盖住半亩地。”
她喝了口茶，轻声说：“我知道你是谁。他们都说，你是玄师兄的传人，跟他一样，心里装着我们。”
陈九想起玄师兄日记里的话：“守界人图什么？图的就是百姓路过时，能笑着问一句‘吃了吗’。”
雨停了，太阳从云里钻出来，照在石板上，映出亮晶晶的光。老婆婆要走了，陈九牵着她的手，送她到城门口。守城的士兵看到老婆婆，都笑着打招呼，有人塞给她两个刚出锅的馒头。
“回吧，孩子。”老婆婆拍了拍他的手，“好好守着，我们都记着呢。”
陈九站在城门口，看着老婆婆的身影消失在田间的小路上，她的拐杖拄在泥里，发出“笃笃”的声响，像在数着日子。影兽落在他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呼噜声。
回到守界府时，小弟子们正在院子里放风筝，风筝上画着青冥裁的模样，在阳光下飞得很高，影子投在地上，像把巨大的剑，守护着这片土地。
陈九走进书房，翻开玄师兄的日记，在最后一页写下：“今日惊蛰，雨过天晴，百姓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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