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正在给青冥裁擦拭剑身，影兽蹲在旁边，用爪子拨弄着一块磨得光滑的影心石，石面上映出它歪脑袋的模样。老守界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件新缝的棉袍，青灰色的布面上，用青金色的线绣着片小小的鳞片——是照着陈九胸口的鳞片绣的。
“试试合身不。”老守界人把棉袍递过来，“张婶的手艺，她说这针脚能挡风。”
陈九接过棉袍穿上，大小正好，领口的鳞片绣得栩栩如生，像是会动。他想起北境守界营的张婶，那个酿酒时总爱哼着小调的妇人，不知这个冬天，她的酒缸是否又酿满了新酒。
“书坊掌柜派人送了副对联。”老守界人指着廊下，“说是百姓们凑钱写的，要贴在府门上。”
陈九走出去一看，红纸上写着“守界护民五十载，薪火相传又一年”，笔力遒劲，透着股暖意。小弟子们正踩着凳子，小心翼翼地往门框上贴，影兽飞过去，用爪子帮忙按住对联的边角，惹得孩子们一阵笑。
傍晚时分，李木匠带着妻儿来了，手里提着个木匣子。打开一看，是个小小的木雕，雕的是陈九挥剑的模样，旁边蹲着只展翅的影兽，底座上刻着“守界平安”四个字。
“给大人拜年。”李木匠的媳妇抱着孩子，孩子手里攥着块糖，看到影兽就笑，“这孩子总念叨您，说要给影兽做个小窝。”
孩子把糖递向影兽，小家伙歪脑袋闻了闻，叼过糖，用爪子扒开糖纸，吃得津津有味。陈九摸了摸孩子的头，发现他的影子黑沉结实，再也没有之前的透明感。
送走李木匠一家，守界府的灯亮了起来。老守界人和弟子们围坐在炭盆旁，煮着饺子，影兽趴在陈九腿上，听着大家讲过去的趣事——有玄师兄煮饺子煮破了皮，有老守界人年轻时追影煞摔进泥坑，还有小弟子第一次画符把符纸烧了个洞。
陈九拿出玄师兄的日记，翻到某一页，上面写着：“年三十，守着光门，听着城里的鞭炮声，心里踏实。玄风说北境在下雪，不知他的饺子煮没煮破。”
他抬头看向窗外，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落在梅枝上，簌簌作响。远处的城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带着年的味道。
“玄师兄当年，也是这样过年的吗？”一个小弟子问。
“是啊。”陈九合上书，“他说，听着百姓们的笑声，就是最好的年。”
影兽突然跳下他的腿，叼着那块玄风留下的青石板符，放在炭盆边的小桌上。石板上的火焰符在火光中泛着微光，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陈九看着石板，又看了看廊下的对联，心里突然明白，所谓守界，不过是一代又一代人，守着这人间烟火，守着这万家灯火。
饺子熟了，热气腾腾的，混着梅香和雪的清冽，在守界府里弥漫。陈九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滚烫的暖意从舌尖一直流到心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红灯笼的光晕透过窗纸，映在地上，像朵盛开的花。影兽吃饱了糖，蜷在炭盆边打盹，青金色的鳞片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这个年，很好。
第二十五章春醒与旧忆
惊蛰那天，都城下了场小雨。雨丝细得像丝线，打在守界府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把廊下的春联润得愈发鲜红。陈九蹲在院子里，看着影兽用爪子扒拉着刚冒头的草芽，小家伙身上的绒毛换了新色，青金色里透着点嫩黄，像沾了春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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