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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想陆晨阳的威胁,也不再想叶青的审视。

他只想回去,在明天早自习的时候,亲口告诉燕垚:不管陆晨阳是谁,不管孙雨薇是谁,在这个 4 班的角落里,他孟屿,是她永远的防线。

而在他没注意到的二楼窗户边,叶青正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看着他从柳姐的店里走出来。她的眼神在灯火中显得晦暗不明,手里紧紧攥着的一份“优秀范文”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雨后的南城,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梧桐叶腐烂的味道。

孟屿没能赶上宿管大爷落锁前的最后一分钟。那道漆黑的铁栅栏门像是一道冰冷的审判,将他隔绝在了集体生活的秩序之外。他站在校门口,校服湿了大半,冷风一吹,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个点,街上的店铺大多收了摊。孟屿游荡了一圈,最后脚尖还是不由自主地指向了那条漏着昏黄灯光的小巷。

柳姐的饭店还没关门,但灯熄了大半,只剩下柜台上方一盏暗红色的吊灯在风中微微晃荡。

孟屿推开门时,柳姐正换了一身松垮的真丝家居服,靠在最里面的那张圆桌旁,手里掐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她那张总是带着风情笑意的脸,此刻显得有些落寞,甚至是清冷。

“怎么又回来了?”柳姐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显然是又喝了不少。

“寝室关门了。”孟屿站在门口,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柳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一颤一颤的胸口在宽松的领口下若隐若现。她朝孟屿招了招手,“过来坐吧,小倒霉蛋。今晚姐收留你,不过没床,只能在拼起来的桌子上对付一宿。”

孟屿坐过去,离她隔着一个身位。柳姐身上的酒气混杂着那股独有的暖香,在逼仄的空间里变得极具侵略性。

“姐,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喝酒?”孟屿看着桌上已经空了一半的白酒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柳姐夹着烟的手顿了顿,自嘲地挑了挑眉,“一个人喝才叫喝酒,两个人喝那叫应酬。再说了,除了酒,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进了肚子就能让人发热的?”

她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穿透那层白雾,像是看向了极遥远的地方。

“孟屿,你觉得姐很有风情,对吧?”柳姐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闪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破碎感,“五年前,我也是别人家里的‘少奶奶’。在省城,住的是带花园的洋楼,出入有司机关门。那时候我穿的衣服,一件顶我这店里三个月的流水。”

孟屿愣住了,他想象不出那个穿着围裙、在油烟里摸爬滚打的柳姐,坐在豪车里的样子。

“那时候我前夫也是个‘人物’。他在外面谈几千万的生意,回家要我跪着给他脱鞋。他说我就是个漂亮的花瓶,只要负责开得鲜艳就行。后来他在外面有了更鲜艳的花,嫌我这花瓶旧了,碎了。”柳姐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她抓着酒杯的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

“离婚的时候,他想用一张支票打发我。我当着他的面把那张纸撕了,只要了这一间漏雨的小破屋。我就是想告诉他,没了他那些臭钱,我柳如丝也能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个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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