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五。
上午的课孟屿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昨晚没睡好，今天早上起来眼睛都是红的。周远航看见他，嘿嘿笑了两声，什么也没说。
中午放学，周远航拉着孟屿往外走。
“去哪儿？”
“柳姐饭店。”周远航说，“昨天那个水煮肉片不错，今天再去吃。”
孟屿没反对。
两人出了校门，往右走了几十米，看见那块褪色的招牌：柳姐饭店。店面不大，门面也旧，玻璃门上贴着红字——“营业中”“学生优惠”“小炒快餐”。
推门进去，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店里五六张桌子，已经坐了一半的人。都是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坐着，埋头吃饭。墙上的旧电视开着，放着午间新闻，声音调得很低。
柜台后面，柳姐正在算账。
她今天穿着件深蓝色的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围裙下面，是件白色的短袖，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刚好能看见一点锁骨。头发还是盘起来的，用一根黑色的簪子别着，露出光洁的脖颈和耳朵。
她低着头，手指在计算器上按着，偶尔在本子上记一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她的皮肤不是那种少女的白，是一种成熟的、有光泽的白，像是经常被油烟熏着，但依然保持得很好。
“柳姐。”周远航喊了一声。
柳姐抬起头，看见他们，笑了。
一笑起来，眼角就有细细的纹路。不是那种显老的皱纹，是那种——笑多了自然留下的痕迹，让人觉得她经常笑，是个好相处的人。
“来啦？”她放下笔，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老位置？”
“嗯。”
两人在角落那张桌子坐下。这是他们常坐的位置，靠着墙，能看见整个店。
柳姐拿着菜单过来，放到桌上。她弯腰的时候，围裙勒出腰线，胸前的布料微微垂下，露出一小片皮肤。不是故意的，就是自然垂下来，但孟屿正好看见——锁骨下面，有一点阴影。
他移开目光，看菜单。
“今天想吃什么？”柳姐问。她站在桌边，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撩了撩垂下来的碎发。撩头发的时候，手臂抬起来，袖子滑下去一点，露出一截小臂。小臂很白，很细，腕骨突出，皮肤下能看见浅浅的青色血管。
周远航点了两个菜，孟屿加了一个。柳姐记下来，看了看孟屿。
“你怎么又瘦了？”她问。
孟屿愣了一下，“没有吧。”
“有。”柳姐说，“上次来的时候，脸还有点肉，这次都没了。”她伸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这儿，都凹进去了。”
孟屿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姐笑了，“行了，给你们多加点肉。”她转身走了。
她走的时候，围裙带子在腰后系着的蝴蝶结一晃一晃的。牛仔裤包着屁股，很翘，走路的时候一扭一扭。不是那种刻意的扭，是自然的那种，每一步都带着一点弧度。
周远航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说吧，她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
“真的。”周远航说，“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和看我的不一样。”
孟屿没理他。
菜很快上来了。不是服务员端的，是柳姐自己端的。她端着托盘走过来，俯身把盘子放到桌上。
这次俯身的幅度有点大。
孟屿没躲开，正好看见——白色短袖的领口垂下来，里面的风景一闪而过。
只是一眼。
但那一眼里，他看见了白色的蕾丝边，和包裹着的饱满的弧度。
他赶紧低下头，盯着桌上的菜。
柳姐直起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她把托盘夹在腋下，笑着说：“多吃点，这肉是给你们加的。”她指着那盘水煮肉片，“比平时多了一半。”
“谢谢柳姐。”周远航嘴甜。
柳姐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周远航的肩膀。然后她转向孟屿，犹豫了一下，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手心温热，停留了两秒。
“好好吃。”她说。
然后她走了。
孟屿低着头，心跳有点快。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应该不是故意的吧？她只是端菜，只是俯身，只是刚好领口垂下来……
但他脑子里全是那一秒的画面。
白色的蕾丝边。
饱满的弧度。
他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让自己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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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人结账。
柳姐收了钱，找零的时候，递给孟屿两颗糖。
“给你。”她笑了笑，“多吃糖，补脑子。”
孟屿接过糖，“谢谢。”
出了店门，周远航说：“又给你糖。上次一颗，这次两颗。下次是不是要给你三颗？”
孟屿没说话，把糖揣进口袋。
下午的课，孟屿又走神了。
不是因为燕垚，是因为柳姐。
他脑子里总是闪过那一秒的画面，还有她拍他肩膀时手心温热的触感。
他摇摇头，让自己专心听课。
但没用。
下课后，姜好转过来，“孟屿，你今天怎么了？一节课都在发呆。”
“没怎么。”
“没怎么？”姜好盯着他看，“你脸怎么有点红？”
孟屿摸了摸脸，“热的。”
“热的？”姜好笑了，“教室里开着风扇呢。”
孟屿没理她。
姜好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想哪个女生？”
孟屿一愣，“没有。”
“有。”姜好眨眨眼，“我看出来了。不过你脸红的次数太多了，我都分不清是因为燕垚还是因为别的。”
她转回去，留下孟屿一个人愣在那里。
晚自习的时候，孟屿在做数学题。做着做着，前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打开，上面写着：“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是燕垚的字迹。
他抬头看了一眼，燕垚低着头，好像在看书，但耳朵红红的。
他想了想，在纸条上写：“没有，怎么了？”
递回去。
很快，纸条又回来了。
“看你一直发呆，以为你不舒服。”
他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他在纸条上写：“没事，就是在想事情。”
递回去。
燕垚打开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有点担心。
然后她转回去了。
孟屿看着她的后脑勺，心里忽然有点暖。
晚自习结束，大家收拾东西。
孟屿走到教学楼门口，又看见燕垚站在路灯下。
她看见他，走过来。
“孟屿。”
“嗯？”
“那个……”她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你真的没事吗？”
孟屿看着她。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脸在光里显得特别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上有一点汗珠，亮晶晶的。
“没事。”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好像想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看了几秒，她笑了。
“那就好。”她说，“明天见。”
她转身跑了，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孟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亮很圆，挂在天上，洒下一地清辉。
他站了很久，才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周远航已经洗完了澡，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看见孟屿进来，他抬起头。
“又和燕垚说话了？”
孟屿没理他。
周远航嘿嘿笑，“我看你们俩挺配的。”
孟屿脱了鞋，躺到床上。
他摸出那两颗糖，是两颗大白兔。他把糖放到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又闪过今天的事。
柳姐俯身时领口垂下来的那一秒。
柳姐拍他肩膀时手心温热的触感。
燕垚问他“你是不是不舒服”时担心的眼神。
燕垚说“明天见”时弯弯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别想了。
但睡不着。
窗外虫鸣阵阵，一声接一声，像在说着什么秘密。
他摸出MP3，戴上耳机，随便点了一首歌。
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他听着歌，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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