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屿发现自己出了问题。
不是那种大问题，是那种——眼睛不受控制的问题。
每天早上进教室，第一眼看的不是自己的座位，而是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她来了没有，看她今天穿的什么，看她头发是扎着还是披着。
她一般都是扎着的。马尾，高高的，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偶尔会换一边，有时候偏左，有时候偏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写字写累了换换位置。
今天她扎的是左边，马尾垂下来，刚好搭在肩膀上。发尾有点卷，不是烫的那种卷，是天然的那种，睡一觉起来就有的弧度。
她正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苍白，是那种——像刚剥开的煮鸡蛋，白里透着一层淡淡的粉。
孟屿从她身边走过，闻到一股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到，但他就是闻到了。
他在自己座位坐下，拿出英语书，翻开。
然后眼睛又往前飘。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校服，领口有点大，低头的时候，能看见一点锁骨。不是叶青那种清晰的锁骨线条，是那种还没长开的，有点圆润的，少女的锁骨。
她写字的姿势很认真，背挺得很直，偶尔会停下来，咬着笔头想一会儿。咬笔头的时候，嘴唇微微嘟起来，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笔帽。
孟屿盯着那截嘴唇看了很久。
很薄的嘴唇，上唇比下唇薄一点，颜色是淡淡的粉色。不涂口红，就是本来的颜色。抿着的时候，唇线很清晰，像用最细的笔画出来的。
“看什么呢？”
周远航突然凑过来，孟屿吓了一跳。
“没看什么。”
周远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嘿嘿笑了一声，“又看燕垚？”
孟屿没说话。
周远航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你今天早上看了她十七次。”
“你怎么知道？”
“我数的。”周远航得意地笑，“从进教室到现在，二十分钟，你看了十七次。平均一分钟一次不到，但你中间有几分钟没看，所以集中看的时候，差不多一分钟两三次。”
孟屿愣了愣，“你有病吧？”
“我有病？”周远航笑得更厉害了，“是你有病。你要是喜欢人家，就上去说啊，老偷看有什么用？”
孟屿不理他了，低头看书。
但他心里知道，周远航说得对。
他确实一直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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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结束，第一节课是物理。
物理老师是个中年男人，讲课声音很大，唾沫横飞。孟屿听不进去，眼睛又往前飘。
燕垚在听课，偶尔在本子上记点什么。她记笔记的时候，身子微微侧着，马尾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她写字的时候，手腕会轻轻转动，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今天戴了根头绳，是浅蓝色的，和她校服的颜色很配。头绳上有个小小的蝴蝶结，随着她低头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孟屿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很久。
下课铃响，物理老师走了，教室里热闹起来。
姜好转过来，“孟屿，数学笔记借我抄。”
孟屿把本子递给她。
姜好接过去，翻了翻，突然凑近，“你在看燕垚？”
孟屿一愣，“没有。”
“有。”姜好压低声音，“我刚才注意了，你一节课看了她二十三次。”
孟屿：“……你也数了？”
“当然。”姜好得意地笑，“我和周远航打赌来着，他赌十五次，我赌二十次，我赢了。”
孟屿：“…………”
姜好拍拍他肩膀，“行了行了，别不好意思。燕垚确实好看，我看她都看不够。”
她转回去，凑到燕垚耳边说了句什么。燕垚回头看了孟屿一眼，耳朵红了，然后打了姜好一下。
孟屿低下头，假装看书。
但他心里想，她耳朵红的样子，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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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孟屿和周远航去了柳姐饭店。
店里人不多，柳姐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看见他们进来，她站起来，笑了笑，“来啦？”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T恤，很鲜艳的那种红，衬得皮肤很白。T恤是紧身的，贴在身上，勾勒出胸部的轮廓。不是那种夸张的大，就是刚好，圆润的，饱满的，随着她走路轻轻颤动。
下面是条牛仔裤，也是紧身的，包着大腿和屁股。大腿很圆，但不是胖，是那种有肉感的圆。屁股翘翘的，走路的时候一扭一扭，牛仔裤勒出中间那道缝。
孟屿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老位置？”柳姐走过来，手里拿着菜单。
“嗯。”
两人坐下，柳姐把菜单放到桌上。她弯腰的时候，T恤领口垂下来，露出一片皮肤。不是故意的，就是自然垂下来，但孟屿正好看见那一小片——锁骨下面，有一点阴影。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看菜单。
“今天想吃什么？”柳姐问。
周远航点了两个菜，孟屿加了一个。柳姐记下来，转身走了。
她走的时候，牛仔裤包着的屁股一扭一扭的。孟屿没看，但他知道周远航在看。
“好看吧？”周远航小声说。
孟屿没理他。
周远航嘿嘿笑，“你看你，燕垚不敢看，柳姐也不敢看。你是不是男人？”
“吃饭。”
菜上得很快。柳姐端菜过来的时候，俯身把盘子放到桌上。她俯身的时候，T恤领口又垂下来，这次孟屿没躲开，正好看见里面——红色的T恤下面，是黑色的蕾丝边。
就那么一眼。
柳姐直起身，对他笑了笑，“多吃点。”
她走了。
孟屿低头吃饭，心跳有点快。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应该不是故意的吧？她只是端菜，只是俯身，只是刚好领口垂下来……
但他脑子里全是那一眼。
黑色的蕾丝边，贴着白色的皮肤。
他摇摇头，让自己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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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很无聊。历史、政治，都是些要背的东西。孟屿听不进去，眼睛一直往前飘。
燕垚在听课，偶尔低头记笔记。她今天换了根头绳，是粉色的，蝴蝶结比上午那个大一点。她低头的时候，马尾垂下来，发尾扫过桌面。
孟屿盯着她的后脑勺。
她后颈上有一点点碎发，短短的，软软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皮肤很白，白得能看见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脖子很细，细得他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忽然想，要是能伸手摸一摸那截后颈，是什么感觉？
应该是软的，温的，滑的吧。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别想了。
但忍不住。
下课铃响，姜好转过来。
“孟屿，晚自习有空吗？”
“有。”
“那继续教我们数学。”她眨眨眼，“燕垚说今天有道题不会。”
孟屿看了一眼燕垚的背影。她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好。”
晚自习的时候，三个人又坐到一起。
燕垚拿出数学卷子，指着其中一道，“这个。”
孟屿看了看，是道几何题。他拿起笔，开始讲。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她凑近看的时候，身上那股洗衣液的香味飘过来，混着一点点汗的味道。不是难闻的汗味，就是那种淡淡的，少女身上特有的味道。
孟屿讲着讲着，就走神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她低头看题，睫毛垂下来，很长，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上有一点点汗珠，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抿着，唇线很清晰。
她突然抬起头，“然后呢？”
孟屿回过神，“什么？”
“这道题，然后怎么解？”
孟屿愣了一下，继续讲。
讲完了，她点点头，“懂了。”
她对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孟屿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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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大家收拾东西。
燕垚站起来，对孟屿说：“今天谢谢了。”
“不客气。”
她笑了笑，和林知意一起走了。
孟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路的时候，马尾一晃一晃的，校服有点大，衣摆飘起来，偶尔露出一小截腰。很白，很细。
“走了。”周远航拍了拍他肩膀。
“嗯。”
两人往宿舍走。月亮很圆，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你今天看了她多少次？”周远航问。
孟屿没说话。
周远航自己算，“早读十七次，第一节课二十三，下午……我没数，但肯定不少。加起来，一百次打底。”
孟屿看了他一眼。
周远航笑了，“别这么看我，是你自己不看，我替你数的。”
孟屿没理他。
回到宿舍，洗漱完躺下，孟屿又睡不着了。
他摸出MP3，戴上耳机，随便点了一首歌。
是陈奕迅的《不要说话》。
“愿意在角落唱沙哑的歌，再大声也都是给你，请用心听，不要说话……”
他听着歌，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燕垚咬笔头时微微嘟起的嘴唇。
燕垚低头时露出的后颈，细细的，白白的。
燕垚对他笑时弯弯的眼睛。
还有柳姐俯身时领口垂下来的那一秒，黑色的蕾丝边贴着白色的皮肤。
他翻了个身。
别想了。
但越想越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方方的光斑。他看着那块光斑，慢慢有了睡意。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明天，她会穿什么颜色的头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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