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铃响的时候，教室里还乱哄哄的。
周远航刚从厕所跑回来，喘着气问孟屿：“这节课什么？”
“语文。”
“哦。”周远航往桌上一趴，“那我再睡会儿。”
孟屿没理他，眼睛看着教室门口。
刚才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他路过语文组，透过门缝看见叶青正对着镜子整理衣服。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料子很薄，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黑色吊带的轮廓。衬衫下摆扎进一条藏蓝色的长裙里，腰间系着一条细皮带，把腰线勒得很细。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用手指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很轻。
孟屿只看了一眼就走了，但那个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
上课铃响了。
教室门被推开。
叶青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孟屿抬起头，这次看清了。
她今天披着长发，不是扎起来的，就那么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白色衬衫的料子确实很薄，袖口挽起来两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腕骨突出，皮肤下能看见浅浅的青色血管。
衬衫领口开着两颗扣子，不是故意开那么大，就是刚好那个位置——刚好能看见锁骨，刚好能看见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锁骨很直，像两条细细的线，中间凹陷处形成一个浅浅的窝。
她走到讲台前，把手里的教案放下，转过身面对大家。
“同学们好。”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夏天的风穿过树叶。
孟屿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是涂了口红，就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上唇薄一点，下唇厚一点，说话的时候微微动着，让人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叶青。”她转身在黑板上写自己的名字，粉笔字写得很好看，工工整整的。
她转身的时候，衬衫随着动作贴到身上，勾勒出后背的线条。不是那种夸张的曲线，就是很自然的，肩胛骨的轮廓，腰线收进去的地方，然后往下是裙子包裹着的臀部，弧度很柔和。
她写完了，转回来。
“以后这一年，我陪你们一起过。”
她笑了笑，眼角有细细的笑纹，但不显老，反而让人觉得温柔。
“现在开始点名，我认识一下大家。”
她拿起名单，开始念。
“周远航。”
“到！”周远航从桌上抬起头，喊了一声。
叶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继续睡吧，我记住了。”
教室里有人笑。
周远航嘿嘿笑了两声，真的又趴下了。
“陆晨阳。”
“到。”陆晨阳坐得很直，声音清朗。
叶青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陆晨阳确实长得好看，眉眼干净，鼻子挺直，坐在那里像画报里的人。
“孟屿。”
孟屿愣了一下，“到。”
叶青的目光移过来，落在他身上。她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孟屿，我记住了。”
孟屿心跳快了一拍，低下头。
“燕垚。”
“到。”声音轻轻的，从前排传来。
叶青看了一眼，“好，继续。”
她继续点名，孟屿却有点走神。
刚才她说“我记住了”的时候，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那两秒里，他看见她的眼睛，不是纯黑的，是深棕色，像秋天的琥珀，里面有一点光在闪。
点完名，叶青开始讲课。
今天讲的是朱自清的《荷塘月色》。
“这篇文章，大家初中可能读过。”叶青翻开课本，“但高中再读，应该有不同的感受。”
她开始读课文，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今晚在院子里坐着乘凉，忽然想起日日走过的荷塘，在这满月的光里，总该另有一番样子吧……”
孟屿听着听着，就忘了看课本，只盯着她看。
她读课文的时候，头微微低着，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偶尔她会抬起手，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侧脸。侧脸的线条很柔和，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到下巴，像用最细的笔一笔画下来的。
她读到“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孟屿忽然想，她用的什么洗发水？头发那么黑，那么亮，垂下来的时候像一匹缎子。
“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
她读到这里，用手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描绘那光与影的旋律。手指细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着健康的光泽。手腕转动的时候，衬衫袖口滑下去一点，露出更多的小臂，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
孟屿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孟屿。”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叶青在看他。
“你来读下一段。”
他站起来，有点慌，找到课本，开始读。
读得磕磕绊绊的，有几个字还不认识，直接跳过去了。
读完，叶青点点头，“坐吧。读得不错，但要注意‘蓊蓊郁郁’这个词，读wěng wěng yù yù，不是wēng wēng yù yù。”
教室里有人笑。
孟屿脸有点热，坐下来。
叶青继续讲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下课后，周远航醒了，“下课了？”
“嗯。”
“语文老师真好看。”周远航揉着眼睛说，“我本来想睡的，但听着她声音就睡不着了。”
孟屿没说话。
姜好转过来，“孟屿，你刚才读课文的时候脸都红透了。”
“没有。”
“有。”姜好笑了，“叶老师看你的时候，你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孟屿没理她。
姜好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不过叶老师真的好看，我刚才一直在看她。你知道她多高吗？站起来的时候，我估摸着有一米六五左右，腿特别长，裙子下面露出来的脚踝很细。”
孟屿看了她一眼。
姜好眨眨眼，“怎么了？女生就不能看女生了？”
孟屿转回去，不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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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孟屿又一个人去了食堂。
他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面前坐下来一个人。
他抬头，是叶青。
“又一个人？”叶青笑了笑。
孟屿点点头。
叶青今天中午换了件衣服，不是上午那件白衬衫了，是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料子软软的，贴在身上。领口是V字形的，不深，刚好能看见锁骨下面那一小块皮肤。
她坐下的时候，把头发撩到耳后，露出一只小巧的耳朵。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上午叫你起来读课文，不是故意的。”叶青说，“就是想看看你认真听课没有。”
孟屿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青笑了，“生气了？”
“没有。”
“那就好。”她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问，“你语文成绩怎么样？”
“一般。”
“我看你作业写得不错，字也好看。”叶青说，“好好学，语文能提分。”
孟屿点点头。
叶青吃完饭，拿纸巾擦了擦嘴。擦嘴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纸巾从唇上轻轻滑过。
她站起来，“下午见。”
“下午见。”
孟屿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灰色针织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裤腿微微收窄，显得腿很长。她走路的时候，腰肢轻轻摆动，幅度不大，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下午的课很平常。数学、英语、物理，一节接一节。周远航睡了三节课，被老师点名批评两次。
晚自习的时候，孟屿在做数学题。
做着做着，前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打开，上面写着：“这道题怎么做？”
是燕垚的笔迹。
他抬头看了一眼，燕垚低着头，好像在看书，但耳朵红红的。
他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解题步骤，然后递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一张纸条递过来。
“今天语文课，你读课文的时候，我也紧张了。”
孟屿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了想，在纸条上写：“为什么？”
递回去。
很快，纸条又回来了。
“不知道，就是紧张。可能是怕你读错吧。”
他看着这个回答，忽然笑了。
他拿起笔，想写点什么，又不知道写什么。
最后他写：“谢谢。”
递回去。
燕垚打开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转回去了。
孟屿看着她的后脑勺，马尾扎得很高，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后颈上有一点点碎发，短短的，软软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忽然很想伸手摸一摸那截后颈。
但他没有。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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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回宿舍。
孟屿走到教学楼门口，看见燕垚站在路灯下，好像在等人。
她看见他，走过来。
“孟屿。”
“嗯？”
“那个……”她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明天还能问你题吗？”
孟屿看着她。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脸在光里显得特别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上有一点汗珠，亮晶晶的。
“能。”他说。
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笑容很浅，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明天见。”
她转身跑了，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校服有点大，跑起来的时候，衣摆飘起来，露出腰间一小截皮肤。很白，很细。
孟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亮很圆，挂在天上，洒下一地清辉。
他站了很久，才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周远航已经洗完了澡，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看见孟屿进来，他抬起头。
“怎么又这么晚？”
“走得慢。”
“哦。”周远航继续玩手机。
孟屿洗漱完，躺到床上，摸出那张纸条。
“今天语文课，你读课文的时候，我也紧张了。”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叠好，放回书里。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像在说着什么秘密。
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叶青读课文时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
想着她撩头发时露出的耳朵，小小的，戴着珍珠耳钉。
想着她穿灰色针织衫的样子，料子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又想着燕垚递纸条时红红的耳朵。
想着她说“明天见”时弯弯的眼睛。
想着她跑开时露出的那一截腰，白得晃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睡觉。
但他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方方的光斑。他看着那块光斑，慢慢有了睡意。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明天，快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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