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孟屿是被窗外的鸟叫醒的。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宿舍里很安静，周远航还在睡，李超的床空了，王磊的被子乱成一团。
他看了眼手机，六点半。
起床洗漱，穿上校服，出门的时候周远航翻了个身，“这么早？”
“嗯。”
出了宿舍楼，清晨的空气里有一股凉意，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操场上的草叶上挂着露水，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孟屿深吸一口气，往教学楼走去。
食堂在路边，他进去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有点咸，但热乎着，吃下去胃里暖暖的。
到教室的时候，七点十分。
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燕垚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着什么。她换了身干净的校服，头发还是扎成马尾，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孟屿在门口顿了一下。
昨天傍晚他们一起讲题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没看清她的样子。现在光线正好，他看见她的侧脸，鼻子挺挺的，嘴唇抿着，偶尔皱一下眉，好像在写什么难写的东西。
他往里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抬起头。
两人目光撞上。
燕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早。”
“早。”孟屿的声音有点干。
他快步走过去，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到桌上，心跳有点快。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叫。
孟屿拿出英语书，翻开，眼睛却忍不住往前瞟。
燕垚又低下头写字了，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她偶尔停下来，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继续写。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孟屿收回目光，盯着英语书上的单词。
第一个单词是“abandon”，放弃。
他盯着这个词看了很久。
七点半，人陆续来了。
林知意第一个进来，还是安安静静的，走到燕垚旁边坐下。两人小声说了几句话，燕垚笑了笑，把本子递给她看。
接着是姜好，一进门就打着哈欠，“困死了困死了，昨晚没睡好。”她走到燕垚后面坐下，趴到桌上，“早读叫我。”
然后是陆晨阳，他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显得腿更长。他走过燕垚身边的时候，燕垚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
陆晨阳在孟屿前面一排坐下，回头对孟屿点了点头，“早。”
“早。”孟屿说。
周远航踩着点进来的，七点三十九。他一屁股坐到孟屿旁边，喘着气，“差点迟到。”
七点四十，早读铃响了。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读书声。孟屿翻开英语书，跟着念了几句，眼睛又往前飘。
燕垚在背单词，声音轻轻的，听不清念什么。她偶尔停下来，在本子上写几个字，然后继续背。
姜好趴着睡，林知意在看书。
周远航也趴下了，“我睡会儿，第一节课叫我。”
孟屿没理他。
早读四十分钟，孟屿背了十个单词，看了燕垚二十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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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语文。
预备铃响的时候，周远航被孟屿推醒，“起来了。”
周远航迷迷糊糊抬起头，“语文？语文可以睡。”
“别睡了。”
周远航不理他，又趴下了。
上课铃响，教室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进来。
孟屿愣了一下。
她大概二十多岁，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扎进黑色的长裙里。衬衫的领口开着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她走到讲台前，把教案放下，抬起头扫了一眼教室。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叶青。”
她的声音很轻，很好听，像夏天傍晚的风。
叶青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板书的时候腰线勾勒出来，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写完了，她转回来，笑了笑。
“以后这一年，我陪你们一起过。”
她开始讲课，讲的是第一单元的现代文阅读。孟屿听着听着就走神了，不是因为她讲得不好，而是因为她的声音太好听，听着听着就飘了。
他看了一眼燕垚。
她坐得很直，认真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点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他又看了一眼叶青。
她站在讲台前，讲课时微微侧着头，偶尔用手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和燕垚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叶青是大人了，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孟屿同学。”
孟屿回过神，发现叶青在看他。
“请你读一下第三段。”
他站起来，找到第三段，开始读。读得磕磕绊绊的，有几个字还不认识。
读完，叶青点点头，“坐吧。读得不错，但要注意‘旖旎’这个词，读yǐ nǐ，不是qí nǐ。”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孟屿脸有点热，坐下来。
叶青继续讲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下课后，周远航终于醒了，“下课了？”
“嗯。”
“语文老师挺好看的。”周远航说，“就是讲课太无聊，我又睡着了。”
孟屿没说话。
姜好转过来，“孟屿，刚才那个问题你答得挺好。”
“读错字了。”
“那也比不敢读的好。”姜好说，“我看你脸都红了。”
孟屿没接话。
姜好笑了笑，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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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周远航和陆晨阳去打球了，孟屿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不多，他打了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吃着吃着，面前坐下来一个人。
他抬头，是叶青。
“孟屿同学，一个人吃？”
孟屿愣了一下，“嗯。”
叶青笑了笑，也开始吃饭。她吃饭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吃，偶尔用纸巾擦擦嘴。
孟屿低头吃自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语文基础怎么样？”叶青问。
“一般。”
“我看你上课走神了。”叶青说，“是听不懂吗？”
孟屿摇头，“听得懂。”
“那就好。”叶青笑了笑，“有问题随时问我。”
她吃完饭，站起来，对他点点头，“慢慢吃。”
然后她走了。
孟屿看着她的背影，白色衬衫扎进黑色长裙里，走路时裙摆轻轻摆动。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下午的课是数学和英语，孟屿听得认真，笔记记了一堆。周远航又睡了，被老师点名批评了一次。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很，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孟屿在做数学题，做着做着，前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打开，上面写着：“这道题怎么做？”
是燕垚的字迹，他没见过，但就是知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燕垚低着头，好像在看书，但耳朵红红的。
他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解题步骤，然后折好，趁老师不注意，递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一张纸条递过来。
“谢谢。”
两个字。
孟屿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把纸条叠好，夹进书里。
晚自习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回宿舍。孟屿走得慢，落在后面。
走到教学楼门口，看见燕垚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人。
她看见他，走过来。
“孟屿。”
“嗯？”
“那个……”她低着头，“明天还能问你题吗？”
孟屿愣了一下，“能。”
燕垚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马尾一晃一晃的。
孟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远处有虫鸣，一声接一声。
他站了很久，才往宿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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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周远航已经洗完了澡，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看见孟屿进来，他抬起头。
“怎么这么晚？”
“走得慢。”
“哦。”周远航继续玩手机。
孟屿洗漱完，躺到床上，摸出那张纸条。
纸条已经被他夹进书里了，但他还是拿出来看了看。
“谢谢。”
两个字，写得有点歪，但很认真。
他把纸条又叠好，放回书里。
窗外虫鸣阵阵。
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燕垚递纸条时红红的耳朵。
想着叶青说“有问题随时问我”时的笑容。
想着柳姐给的那颗糖，还在他口袋里。
他摸了摸口袋，糖还在。
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有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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