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99261" ["articleid"]=> string(7) "661035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9555) "

御医们离开后,马车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朱长生靠在榻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那几个御医轮流上前诊脉,每个人都做出惊恐状,每个人都说他“脉象紊乱、油尽灯枯”。他们演得太像了,像到他都差点相信自己真的快死了。

但王振会信吗?

以那个老狐狸的多疑,恐怕不会这么容易罢休。

“陛下,”小顺子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您喝点水吧。”

朱长生睁开眼睛,接过他递来的茶盏。茶是温的,入口微苦,却让他清醒了几分。

“小顺子,”他压低声音,“刚才那几个御医,你认识吗?”

小顺子摇头:“奴婢不认识。太医院的人多,奴婢只见过刘太医。”

朱长生点点头,没有再问。

范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安排人混进御医队伍,说明他在军中的势力比想象中要大。这是一件好事,但也意味着风险——王振迟早会查到。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曹吉祥的声音:“陛下,王先生让奴婢来回禀,今日雨大,大军暂缓行进,就地休整一日。”

朱长生心中一松——休整一日,意味着又争取到一天时间。

“知道了。”他淡淡道。

曹吉祥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车外又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等什么。朱长生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曹吉祥终于走了。

小顺子松了口气,小声道:“陛下,曹公公好像……”

“别说话。”朱长生打断他,“有人在听。”

小顺子脸色一白,立刻闭上了嘴。

车外,确实有人在听。

朱长生能感觉到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车帘上。那是王振的人,日日夜夜,无时无刻,都在盯着他。

他躺回榻上,闭上眼睛,开始思考下一步。

太后还在营中,这是一个变数。她虽然偏向王振,但毕竟是母亲,对儿子有天然的关心。如果能利用这一点……

他正想着,车外忽然传来一阵通报:“太后驾到——”

朱长生猛地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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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掀开车帘走了进来。

她没带任何人,只身一人,这在礼制上是极其罕见的。朱长生连忙起身行礼,却被太后按住:“躺着,别动。”

太后在他榻边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很复杂,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丝朱长生看不懂的东西。

“皇儿,”她缓缓开口,“你告诉母后实话——你到底怎么了?”

朱长生沉默了一瞬,然后道:“母后,儿臣没事。”

“没事?”太后皱眉,“没事会‘油尽灯枯’?刘珠虽然胆小,但医术是太医院最好的。他都说你脉象紊乱,你还说没事?”

朱长生没有说话。

太后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皇儿,母后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母后是你亲娘,有什么事,你不能瞒着母后。”

朱长生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在后来的历史中被描述成自私、短视、宠信宦官。但此刻,她只是一个担心儿子的母亲。

“母后,”他斟酌着用词,“儿臣确实有些心事。”

“什么心事?”

朱长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儿臣在想,这次亲征,到底对不对。”

太后沉默了。

朱长生继续道:“于谦说,瓦剌早有准备。罗通说,有人通敌。儿臣不知道这些是真是假,但儿臣知道,二十万大军,是大明的命根子。如果……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儿臣就是大明的罪人。”

太后看着他,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皇儿,”她的声音很低,“这些话,你跟别人说过吗?”

朱长生摇头:“没有。只跟母后说。”

太后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皇儿,你还记得你父皇临终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朱长生一愣。原主记忆中确实有这一段——宣宗皇帝临终前,把九岁的朱祁镇叫到床前,说了一句什么话。但那记忆太模糊,他记不清了。

“儿臣……记不太清了。”他如实道。

太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父皇说——‘为君者,当以社稷为重,以万民为念。但也要记住,这天下,终究是要你自己来担的。别人说的话,听听就好,别全信。’”

朱长生心中一震。

“别人说的话,听听就好,别全信”——这句话,是在说谁?王振?还是所有的臣子?

太后继续道:“你父皇还说过,宦官不可信,权臣不可信,有时候,连母后都不可信。唯一可信的,是你自己的眼睛和心。”

她盯着朱长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皇儿,你信母后吗?”

——————————

这一问,来得太突然。

朱长生与她对视,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但那目光太深邃,深邃得像一口井,什么都看不清。

“母后是儿臣的亲娘,儿臣当然信。”他说。

太后点点头,忽然笑了:“那就好。”

她站起身,走到车窗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外面,雨已经停了,天色渐渐放晴。

“皇儿,”她背对着他,缓缓道,“母后这次来,除了担心你的身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太后转过身,目光复杂:“有人给母后送了密信,说你在暗中联络边将,所图不明。”

朱长生心头剧震。

“谁送的?”他问。

太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皇儿,你有没有?”

朱长生沉默了一瞬,然后坦然道:“有。儿臣联络了罗通。”

太后脸色一变。

朱长生继续道:“儿臣只是想了解边关的真实情况。王振把儿臣看得太紧,儿臣只能自己想办法。”

太后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罗通跟你说了什么?”

朱长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罗通说,大同危在旦夕。猫儿庄失守后,也先主力已逼近大同城下。大同总兵郭登派人突围求援,说最多只能守半个月。但这些求援奏报,全被王振压下了。”

太后脸色大变。

朱长生继续道:“罗通还说,最近一个月,有可疑人马频繁出入居庸关,持有锦衣卫的关防。他怀疑,有人通敌。”

太后霍然站起:“通敌?你是说……”

“儿臣不知道。”朱长生摇头,“但儿臣知道,如果这些是真的,那大军继续北上,就是自投罗网。”

太后在车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朱长生看着她,心中紧张到了极点。他把这些说出来,是冒了巨大风险的。如果太后选择站在王振一边,那他必死无疑。

良久,太后停下脚步,看向他。

“皇儿,”她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母后?”

朱长生与她对视:“儿臣怕母后不信。”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坐回榻边,握住他的手。

“皇儿,”她的眼中有了泪光,“母后怎么会不信你?你是母后唯一的儿子啊。”

——————————

那一刻,朱长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不管历史上的孙太后是什么样的人,此刻,她只是一个心疼儿子的母亲。

“母后,”他低声道,“儿臣该怎么办?”

太后沉默良久,然后道:“皇儿,你听母后说——王振现在势大,不能硬碰。但你放心,有母后在,不会让他胡来。”

她站起身,走到车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

“皇儿,今天母后其实收到两封密信,后一封送的人你猜是谁?”

朱长生惊讶摇头。

太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是于谦。”

朱长生愣住了。

于谦?于谦不是被软禁了吗?他怎么能给太后送信?

太后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低声道:“于谦的人,比你想象的多。他给母后送信,说皇帝可能有危险,让母后务必来一趟。”

她顿了顿,继续道:“他说,你是明君。大明需要你这样的人。”

朱长生久久无言。

太后掀开车帘,走了出去。临走前,她留下一句话:

“皇儿,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母后替你去办。”

车帘落下。

朱长生独坐车中,望着那晃动的车帘,心中翻江倒海。

太后,站在了他这一边?

于谦,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他忽然想起那封于谦的信——“臣在军中,随时听召。”

原来,那句“随时听召”,不只是说说而已。

窗外,天色渐晚,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小顺子钻进来,小声道:“陛下,太后娘娘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朱长生点点头:“知道了。”

他躺回榻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王振的末日,或许不远了。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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