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99260" ["articleid"]=> string(7) "661035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0890) "

天亮时,朱长生被一阵喧哗惊醒。

车外有人在高声说话,隐约能听到“太后”“圣驾”等字眼。他坐起身,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巨大的帐篷,明黄色的帷幔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太后的行帐。

“陛下,”小顺子钻进来,压低声音道,“太后娘娘昨夜也赶来了,就驻扎在咱们前面。”

朱长生心中一凛——太后又来了?她不是昨天才到居庸关吗?怎么又追了上来?

“王振呢?”他问。

“王先生一早就去给太后请安了,现在还没出来。”

朱长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更衣。朕也要去给太后请安。”

小顺子愣了一下:“陛下,您还没用早膳……”

“回来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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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行帐内,气氛有些微妙。

朱长生走进去时,太后正坐在上首喝茶,王振跪坐在一旁,神色恭谨。见皇帝进来,两人都抬起头。

“皇儿来了。”太后放下茶盏,脸上露出笑容,“快过来坐。”

朱长生上前行礼,然后在下首坐下。他注意到太后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打转,似乎在寻找什么。

“皇儿气色好多了。”太后道,“看来刘珠的方子管用。”

朱长生点头:“儿臣也觉得好些了。多谢母后关心。”

太后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皇儿,母后听说,你昨天见了于谦?”

朱长生心中一凛——太后怎么知道的?是王振说的?还是另有其人?

“是。”他坦然道,“儿臣想听听于谦对边务的看法。”

太后点点头:“于谦怎么说?”

朱长生沉吟了一下,缓缓道:“于谦说,瓦剌早有准备,我军北上,恐入其彀中。他劝儿臣三思。”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王振:“王先生,你怎么看?”

王振恭谨道:“回太后,于谦此人,一向危言耸听。他说的那些话,奴婢早就听过。但瓦剌不过是个草原部落,能有多大能耐?我大明二十万大军,还怕他们?”

太后没有说话,又看向朱长生:“皇儿,你觉得呢?”

朱长生与她对视,一字一句道:“儿臣觉得,于谦的话,有些道理。”

王振脸色微变。

太后的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哦?什么道理?”

朱长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儿臣这些天在想,太祖高皇帝驱除胡元,成祖文皇帝五征漠北,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知己知彼,靠的是准备充分。可这一次,儿臣仓促出征,对瓦剌的了解,都是从奏报上看的。瓦剌有多少人?也先在哪里?他们的粮草从哪里来?儿臣一概不知。”

他顿了顿,看向太后:“母后,儿臣是皇帝,不是莽夫。儿臣不想打一场没把握的仗。”

太后沉默良久,然后缓缓道:“皇儿能这么想,母后很高兴。”

王振的脸色更加难看。

太后继续道:“不过,大军已经出发,总不能半途而废。这样吧,再往前走一段,到了宣府,咱们看看情况再说。如果瓦剌真的那么厉害,再撤也不迟。”

朱长生心中一沉——太后这还是在和稀泥。往前走一段?走一段是多远?走到宣府,离大同就不远了。到了那个时候,想撤都撤不了。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争。太后刚对他有了点好脸色,如果现在就翻脸,只会把太后推到王振那边。

“母后说得是。”他低下头。

——————————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通报:“太医院院使刘珠求见!”

太后皱眉:“他来做什么?”

王振笑道:“大概是来给太后请安的。让他进来吧。”

门帘掀开,刘珠走了进来。他还是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进门就跪下:“臣刘珠,叩见太后,叩见陛下。”

太后道:“起来吧。刘珠,你来得正好,给皇帝再诊诊脉,看看恢复得如何。”

刘珠应了一声,走到朱长生身边,恭敬地请出他的手腕,搭上三根手指。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太后注意到他的异常,皱眉道:“怎么了?皇帝的脉象有问题?”

刘珠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王振脸色一沉:“刘珠!太后问你话呢!吞吞吐吐的,成何体统!”

刘珠一咬牙,跪了下来,颤声道:“回太后、陛下……臣……臣不敢说……”

太后脸色一变:“说!有什么不敢说的!”

刘珠磕了个头,声音发抖:“陛下……陛下的脉象,比昨日更乱了。臣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种脉象——时强时弱,浮沉不定,似有……似有油尽灯枯之象……”

话音未落,帐内一片死寂。

太后霍然站起:“你说什么?!”

刘珠拼命磕头:“臣不敢妄言!臣只是据实禀报!陛下的身体,真的……真的需要静养,不能再劳累了……”

太后看向朱长生,眼中满是震惊和担忧。

王振也愣住了,盯着朱长生,目光闪烁不定。

朱长生自己也愣住了——油尽灯枯?他明明感觉还好,怎么会……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

刘珠这是在帮他。

这个胆小怕事的御医,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帮皇帝争取时间。

“母后,”他适时地扶住额头,做出虚弱的样子,“儿臣……儿臣确实有些头晕……”

太后连忙上前扶住他:“快坐下!快坐下!刘珠,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开方子!”

刘珠连连点头:“是,是,臣这就开方。”

王振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他盯着刘珠的背影,又盯着朱长生的脸,似乎在判断这到底是真是假。

——————————

从太后行帐出来,朱长生被扶回自己的马车。

一路上,王振一直跟着,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神情。

“陛下,”他忽然开口,“刘珠的话,陛下信吗?”

朱长生看向他:“先生什么意思?”

王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道:“刘珠这个人,胆小怕事,一向不敢说真话。今日突然说出‘油尽灯枯’这种话,奴婢觉得有些蹊跷。”

朱长生心中一凛——王振果然起了疑心。

“先生是说,刘珠在撒谎?”他问。

王振摇头:“奴婢不敢妄加揣测。只是……陛下这几日气色一直不错,怎么会突然‘油尽灯枯’?奴婢觉得,还是再召几个御医来诊诊脉,稳妥一些。”

朱长生看着他,知道这是试探,也是威胁。

如果召来别的御医,诊出他身体没问题,那刘珠就是欺君之罪。而刘珠一旦被治罪,肯定会供出是受皇帝指使。到那时,他所有的谋划,都会暴露。

“先生说得是。”他缓缓道,“那就再召几个御医来吧。”

王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躬身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离去。

朱长生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飞快地思考着——召别的御医,他必死无疑。但不召,王振的疑心会更重。

怎么办?

他回到马车,刚坐下,小顺子就钻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药包。

“陛下,刘太医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

朱长生接过药包,打开——里面是一包草药,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臣已尽力。接下来,就看陛下的了。”

朱长生看着那张纸条,久久无言。

刘珠,那个胆小怕事的御医,用他自己的方式,冒死帮他争取了时间。但接下来,如果别的御医来诊脉,一切都会暴露。

他必须想办法。

可有什么办法?

他只是一个被软禁的皇帝,身边全是王振的人。他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车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曹吉祥那粗豪的嗓门:

“陛下!王先生让奴婢带几位御医来给陛下诊脉!”

朱长生心中一沉。

来了。

这么快就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小顺子在一旁,紧张得浑身发抖。

车帘掀开,曹吉祥那张满脸横肉的脸探了进来,笑得格外灿烂:“陛下,这几位都是太医院的高手,让他们给陛下好好看看。”

朱长生睁开眼睛,看着那几个鱼贯而入的御医。

他们跪在车前,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但其中一个,在抬头的瞬间,与他目光相接——

那张脸,他见过。

是范广的人。

朱长生心中一震,随即恢复了平静。

“诊吧。”他说。

那人上前,恭敬地请出他的手腕,搭上三根手指。

片刻后,他抬起头,满脸惊惶:“陛下……陛下的脉象……”

曹吉祥连忙问:“怎么了?”

那人颤声道:“陛下的脉象,确实……确实紊乱不堪。刘太医所言,句句属实。”

其他几个御医也轮流上前诊脉,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

曹吉祥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朱长生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心中却翻江倒海——

范广的人,混进了御医队伍。

他们帮了他。

可接下来,王振会相信吗?

曹吉祥盯着那几个御医,目光阴鸷:“你们确定?陛下的脉象,真的那么严重?”

那为首的御医叩首道:“曹公公若是不信,可以再召别人来诊。臣等所言,句句属实。”

曹吉祥沉默良久,然后挥了挥手:“下去吧。”

几个御医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曹吉祥转向朱长生,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笑容:“陛下好生歇着,奴婢去回禀王先生。”

他退了出去。

车帘落下。

朱长生睁开眼睛,看着车顶的龙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王振不会轻易相信。他会继续查,继续试探。

而他,必须在这之前,想出真正的办法。

小顺子凑过来,小声问:“陛下,您没事吧?”

朱长生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看向窗外。

天色阴沉,又要下雨了。

大军,还在继续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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