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99259" ["articleid"]=> string(7) "661035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10787) "

暴雨下了一天一夜。

大军被困在居庸关以北三十里处的临时营地,寸步难行。道路泥泞不堪,辎重车陷在泥里,士兵们挤在简陋的帐篷中,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朱长生坐在龙辇中,听着外面的雨声,看着手中那封于谦的信——“臣在军中,随时听召”。

八个字,他看了无数遍。

小顺子跪在车门口,小声禀报:“陛下,王先生派人来问,明日若是雨停了,是否继续赶路?”

朱长生抬起头,看向车外。天色阴沉,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让他等着。”他淡淡道。

小顺子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忽然又被叫住。

“等等。”朱长生看着他,“范广那边,有消息吗?”

小顺子摇头:“还没有。范将军的人说,这几日王先生盯得紧,不敢轻举妄动。”

朱长生点点头,示意他退下。

车帘落下,车内又陷入昏暗。

他靠在榻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于谦在军中,范广在军中,罗通在居庸关。这三个人,是他现在仅有的棋子。但如何把这几个棋子连起来,形成一盘棋?

他不知道。

他只是个兵器科学家,不是军事家,不是政治家。他读过一些历史,知道一些权谋,但那都是纸上谈兵。真到了生死关头,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朱长生睁开眼睛:“怎么回事?”

小顺子探头看了一眼,回头道:“回陛下,好像是……有人在抓人。”

抓人?

朱长生心中一凛,掀开车帘往外看——

雨幕中,几个锦衣卫正押着一个人从营地那头走过来。那人浑身湿透,官服破烂,但腰杆挺得笔直,边走边喊:“放开我!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是于谦!

朱长生心头剧震,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却被小顺子死死拉住:“陛下!不能去!王先生的人就在外面!”

“放开!”朱长生低吼。

小顺子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他的腿:“陛下!您现在出去,不但救不了于大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王先生正愁找不到把柄呢!”

朱长生愣住了。

小顺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却也有一丝恳求:“陛下,于大人是忠臣,可他也是臣。您是君。君要沉得住气,才能救得了臣啊。”

朱长生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小太监,一时无言。

是啊,他是君。君要沉得住气。

他缓缓坐回榻上,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喧哗渐渐远去。

——————————

傍晚时分,雨终于小了。

王振来了。

他满脸堆笑地钻进马车,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陛下,奴婢来给陛下请安。今日雨势渐收,明日应该可以赶路了。”

朱长生看着他:“朕听说,于谦被抓了?”

王振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陛下说的是于大人啊?他……确实被锦衣卫请去问话了。”

“问什么话?”

“这个……”王振叹了口气,“于大人昨日在暴雨中长跪,许多士兵都看到了。有人传言说,于大人是反对亲征的,是来劝陛下回京的。奴婢怕这些话动摇军心,只好先把于大人请去,问清楚再说。”

朱长生盯着他:“问清楚之后呢?”

王振笑道:“问清楚之后,自然就放人。于大人是朝廷命官,奴婢怎敢为难他?”

朱长生没有说话。

王振又道:“陛下放心,于大人好好的,没有人动他一根汗毛。只是这几日,恐怕不能来见陛下了。”

朱长生明白了——这是软禁。

王振把于谦软禁起来了。

“先生,”他缓缓开口,“朕想见见于谦。”

王振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道:“陛下,于大人现在不便见客……”

“朕不是客。”朱长生打断他,“朕是皇帝。”

王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叩首:“陛下恕罪。奴婢也是为了陛下好。于谦这个人,刚直有余,不知变通。他若是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陛下听了,难免心烦。不如等过几日,他冷静下来,再见不迟。”

朱长生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王振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明白——于谦,你见不到。

“退下吧。”他闭上眼睛。

王振叩首告退。

车帘落下,车内又陷入昏暗。

朱长生靠在榻上,手指紧紧攥着那封于谦的信。

“臣在军中,随时听召。”

可现在,于谦被软禁了。

他该怎么办?

——————————

夜深了。

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

朱长生躺在榻上,毫无睡意。他反复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一切——

王振的步步紧逼,太后的摇摆不定,于谦的冒死进谏,罗通的夜半密报,范广的暗中投靠……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事实:他必须尽快行动。否则,等大军继续北上,一切都晚了。

可怎么行动?

他翻了个身,面朝车壁。

忽然,车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朱长生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响动很轻,像是有人在车底拨弄什么。然后,一个小小的纸团从车底的缝隙里塞了进来。

朱长生心中一凛,迅速起身,捡起纸团,展开——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到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明夜子时,茅房。有人见你。”

没有落款。

朱长生心跳如鼓。这是谁送来的?范广?于谦的人?还是……陷阱?

他把纸团攥在手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夜子时。

茅房。

去,还是不去?

——————————

第二天,天终于放晴了。

大军继续北上,朝着宣府的方向前进。道路泥泞,行进缓慢,但总算是动了。

朱长生坐在马车里,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他反复想着那个纸团——是谁写的?想干什么?是陷阱的可能性有多大?

小顺子察觉到他异常,小声问:“陛下,您不舒服吗?”

朱长生摇摇头,没有说话。

傍晚时分,大军在一片开阔地扎营。王振照例来请安,照例说些“陛下放心,一切安好”的废话。朱长生照例敷衍着,心中却一直在计算着时间。

子时。

还有四个时辰。

他强迫自己吃点东西,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但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睡不着。

夜深了。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巡逻的士兵每隔一刻钟走过一趟,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朱长生睁开眼睛,看向车外。

月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披上外袍。

“小顺子。”他压低声音。

小顺子立刻从车门口探进头来:“陛下?”

“朕要出恭。”

小顺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奴婢伺候陛下。”

两人下了马车,朝茅房走去。几个锦衣卫远远跟着,目光一直盯着他们。

朱长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他走进茅房,关上门,心跳如鼓。

外面,小顺子在门口守着。那几个锦衣卫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

朱长生站在茅房里,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他以为那人不会来的时候,茅房的窗户忽然被轻轻推开一道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陛下,是我。”

借着月光,朱长生看清了那张脸——

范广。

朱长生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但随即又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太冒险了!”

范广压低声音:“陛下,臣有要事禀报——于大人那边,臣已经安排人去保护了。王振暂时不会动他,但也不会放人。”

朱长生点点头:“还有呢?”

范广犹豫了一下,然后道:“还有一件事——臣的人发现,这几日,有可疑的人在军中走动,专门打听陛下召见过哪些人、说过哪些话。”

朱长生心中一凛:“什么人?”

范广摇头:“还没查出来。但臣怀疑,是锦衣卫的人。马顺最近活动频繁,像是在查什么。”

朱长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上次说,锦衣卫里有你的人?”

范广点头:“有。是个百户,姓沈,名希仪。他祖父是成祖皇帝的老人,对皇家忠心耿耿。他看不惯王振的做派,暗中投靠了臣。”

朱长生心中一动:“这个人,能信吗?”

范广郑重道:“臣以性命担保。”

朱长生点点头,飞快地思考着——锦衣卫里有内线,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口。如果能利用这个人,或许可以……

“陛下,”范广打断他的思绪,“您有什么吩咐,臣一定照办。只是现在,您得赶快回去。待久了,会引起怀疑。”

朱长生点头:“好。你让那个沈希仪,密切监视马顺和王振的一举一动。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朕。”

范广抱拳:“臣遵旨。”

他推开窗户,正要离去,忽然又回过头来,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陛下,于大人让臣带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臣等的,就是陛下这句话’。”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朱长生站在茅房里,久久没有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顺子迎上来:“陛下?”

朱长生点点头:“回去。”

两人往回走。路过那几个锦衣卫身边时,朱长生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其中一人。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身形魁梧,气质沉稳。

范广说的沈希仪,会是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回到马车,朱长生躺下,望着车顶的龙纹。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于谦那句话——

“臣等的,就是陛下这句话。”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新的战斗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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