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99258" ["articleid"]=> string(7) "661035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0766) "

巳时,大军准时开拔。

居庸关的关门缓缓打开,二十万大军像一条蜿蜒的巨龙,从关内涌出,沿着官道向北行进。旌旗蔽日,戈甲耀光,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朱长生坐在龙辇中,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那雄伟的关城渐渐远去。

过了居庸关,就是宣府,就是更危险的北方。

而他,还没有见到于谦。

“小顺子,”他压低声音,“王振那边有消息吗?”

小顺子跪在车门口,同样压低声音:“回陛下,王先生刚才派人来说,于大人正在后队,要跟上来需要时间。让陛下稍安勿躁。”

朱长生冷笑——稍安勿躁?这分明是拖延。

他掀开车帘,看向车外的天空。天很蓝,蓝得刺眼。远处山峦起伏,长城蜿蜒其上,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原主记忆中有关于长城的片段——太祖高皇帝修边墙,成祖文皇帝五征漠北,都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不受草原铁骑的蹂躏。可现在,他正带着二十万大军,走向那片草原。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朱长生一愣:“怎么回事?”

小顺子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回头道:“回陛下,前面好像在整队,堵住了。”

朱长生心中一动——堵住了?在这荒郊野外,怎么会堵住?

他正想再问,车帘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开!让我过去!”

“站住!你是何人?胆敢冲撞圣驾?”

“我是兵部左侍郎于谦!我要见陛下!”

朱长生心头剧震——于谦!

他猛地掀开车帘,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褪色官服、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正被几个锦衣卫拦住。那人满脸风尘,官服的袖口磨得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

是于谦。真的是于谦。

“让他过来!”朱长生高声道。

锦衣卫们一愣,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于谦快步走上前,在马车前跪下,深深叩首:“臣于谦,叩见陛下!”

——————————

朱长生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就是于谦。历史上那个“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于谦;那个在土木堡之变后力挽狂澜、保卫北京的于谦;那个最后被冤杀、天下人皆为垂泪的于谦。

此刻,他就跪在自己面前。

“于卿请起。”朱长生道,“进来说话。”

于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皇帝居然让他进马车?这不合规矩。但他没有犹豫,起身登上马车,在车门口跪坐下来。

朱长生对车外道:“所有人退后十步,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锦衣卫们面面相觑,但皇命难违,只得后退。

车帘落下,马车内只剩下朱长生和于谦两人。

于谦低着头,恭谨道:“臣不知陛下召见,未能及时赶来,请陛下降罪。”

朱长生看着他:“于卿,朕听说你上疏反对亲征?”

于谦抬起头,目光直视朱长生——这在臣子中是大不敬,但他没有退缩:“是。臣不仅上疏反对,现在仍然反对。”

朱长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于谦继续道:“陛下,瓦剌早有准备。也先此人,狡诈多端,善于诱敌深入。我大军北上,正入其彀中。臣敢问陛下——大军粮草,能撑几日?后方援军,可有准备?瓦剌骑兵来去如风,若断我粮道,如何应对?”

朱长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于卿,这些话说给朕听没用。你应该说给太后听,说给朝臣听,说给——”

“臣说过!”于谦打断他,声音带着悲愤,“臣上疏七次,每次都被驳回。臣求见太后,太后不见。臣求见内阁,内阁推诿。臣——”

他忽然停住,低下头,声音低沉:“臣只能眼看着大军北上,看着二十万将士走向……”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朱长生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悲凉——这就是忠臣的悲哀。明明看到了危险,却无力阻止;明明知道是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于卿,”他缓缓开口,“你相信朕吗?”

于谦抬起头,目光复杂。

朱长生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朕问你,你相信朕吗?”

于谦沉默良久,然后深深叩首:“臣……信。”

——————————

就在这时,车帘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王振的声音:

“陛下!陛下在吗?奴婢有要事禀报!”

朱长生心中一凛——王振来得真快。

他对予谦使了个眼色,提高声音道:“进来。”

车帘掀开,王钻了进来。他一眼看到跪坐在车内的于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原来是于大人在这里。奴婢还当是谁,惊了圣驾。”

于谦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振转向朱长生:“陛下,奴婢有要事禀报——前方探马来报,宣府一带有瓦剌游骑出没,请陛下定夺。”

朱长生心中一震——瓦剌游骑?这么快?

他看向于谦。于谦眉头紧皱,低声道:“陛下,瓦剌游骑出现在宣府一带,说明也先已经南下。我军必须尽快……”

“尽快什么?”王振打断他,“尽快北上?还是尽快撤退?于大人,你这是要动摇军心吗?”

于谦怒视他:“王振!瓦剌游骑出现在宣府,说明敌军已深入我境。我军若不及时应对,一旦被切断后路,后果不堪设想!”

王振冷笑:“于大人危言耸听。不过是几个游骑探子,就把你吓成这样?我大明二十万大军,还怕几个鞑子?”

“你——”

“够了!”朱长生沉声道,“都闭嘴。”

两人都愣住了,看向他。

朱长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王先生,于卿是朕召来的。他的话,朕要听。你的话,朕也要听。现在,你们都先退下,让朕想想。”

王振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躬身道:“是,奴婢告退。”

他退了出去。

于谦看着朱长生,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深深叩首:“陛下保重。”然后也退了出去。

车帘落下。

朱长生独坐车中,脑海中飞速运转——

瓦剌游骑出现在宣府,说明也先已经南下了。比历史上更快,还是更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看向案几上的地图。宣府,在居庸关以北一百多里。如果瓦剌游骑已经到了宣府一带,那么大军的退路,随时可能被切断。

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但怎么决定?撤军?王振不会同意。继续北上?那是找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于大人!于大人你不能跪在那里!”

“闪开!”

朱长生猛地掀开车帘,只见于谦不知何时下了马车,此刻正跪在路边的泥地里。官服的下摆沾满泥泞,但他腰杆挺得笔直,面向马车,一动不动。

“于谦!”王振的声音传来,气急败坏,“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于谦没有理他,只是高声道:“陛下!臣于谦,跪请陛下回銮!大军北上,必入死地!陛下若不听臣言,臣愿长跪于此,以死明志!”

朱长生心头剧震。

长跪?以死明志?

他看向天空——刚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已经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闷雷的轰鸣,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

暴雨说来就来。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将天地间变成一片雨幕。士兵们四散躲避,辎重车乱成一团,只有于谦,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流,官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但他腰杆挺直,目光直视前方,仿佛那暴雨根本不存在。

“于谦!”王振躲在伞下,气急败坏,“你疯了!快起来!你这样会死的!”

于谦没有理他。

王振转向马车:“陛下!您看这……”

朱长生站在马车门口,雨水打湿了他的龙袍,但他浑然不觉。他只是看着于谦,看着那个跪在暴雨中的清瘦身影。

他想起历史上关于于谦的记载——刚直、固执、不懂变通。但他更知道,正是这种“不懂变通”的人,才是一个国家的脊梁。

“传旨,”他缓缓开口,“赐于谦蓑衣一件。”

王振愣住了:“陛下?”

朱长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赐于谦蓑衣一件。告诉他,朕知道了。让他起来,回去休息。”

王振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

他让人取来蓑衣,送到于谦面前。

于谦接过蓑衣,没有穿,只是抱在怀里。他朝着马车深深叩首,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去。

暴雨中,那个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雨幕里。

朱长生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小顺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给他披上斗篷:“陛下,雨大了,进去吧。”

朱长生点点头,转身回到马车里。

车帘落下。

外面的雨声变得沉闷。

他坐在黑暗中,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于谦那句话——“陛下若不听臣言,臣愿长跪于此,以死明志。”

他知道,于谦是真的会这么做。

他也知道,于谦说的是对的。

可他能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穿越者,被软禁在这龙辇之中,身边全是王振的人。他连见一个忠臣都要偷偷摸摸,连下一道旨都要看王振的脸色。

他能怎么办?

马车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

忽然,车帘被掀开一道缝,小顺子塞进来一个油纸包。

“陛下,于大人让人送来的。”

朱长生接过油纸包,打开——

是一封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

“臣在军中,随时听召。”

朱长生看着那八个字,久久无言。

暴雨中,雷声隆隆,仿佛历史的车轮,正在碾过这片土地。

他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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