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99256" ["articleid"]=> string(7) "661035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0164) "

天还没亮,朱长生就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窗外人喊马嘶,脚步声杂乱,隐约还有女眷的说话声——这在全是男人的军营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刚要起身,门就被推开了。小顺子端着洗脸水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

“陛下,太后……太后娘娘到了。”

朱长生一愣——孙太后?她怎么来了?

按照原主记忆,太后应该留在京城坐镇,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行军途中?

“什么时候到的?”他一边洗漱一边问。

“刚进关。”小顺子压低声音,“听说太后娘娘昨夜接到密报,说陛下病重,连夜就赶来了……”

密报?什么密报?

朱长生心中一凛——这个“密报”是谁送的?王振?还是另有其人?

他想起昨夜那场“刺客”风波,想起被抓的亲兵,想起那封不知下落的奏报……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更衣。”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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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正堂,太后端坐上首。

四十余岁的妇人,穿着深青色大袖翟衣,头戴九翟冠,面容端庄中带着几分凌厉。她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但那双眼睛里的沧桑和锐利,暴露了她的年纪和阅历。

朱长生走进正堂时,太后正低头喝茶。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眼眶就红了。

“皇儿……”

她站起身,快步迎上来,一把抓住朱长生的手:“让母后看看……瘦了,瘦了好多……那些人是怎么伺候的?”

朱长生感受着那双温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是原主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朱祁镇”的人。但也是这个女人,在后来的历史中,因为担心皇位旁落,成了王振的同盟,间接导致了土木堡之变。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母后怎么来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原主,“大军在外,母后千金之躯,不该涉险。”

太后拉着他在榻上坐下,用帕子擦着眼角:“你还说!母后接到消息,说你病得起不来身,让那些小人钻了空子……母后能不来吗?”

朱长生心中一动:“谁给母后送的消息?”

太后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王先生送的。”

王振。

朱长生心中冷笑——果然是王振。

“王先生说,你这次病得蹊跷,怕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你心神不宁。”太后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皇儿,你告诉母后,这些天,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王先生的坏话?”

朱长生沉默了一瞬。

他在快速思考——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王振让她来试探的?还是太后自己起了疑心?

“没有。”他说,“只是儿臣这些天身体不适,想静养几日。”

太后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她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皇儿,你还年轻,朝中那些弯弯绕绕,你不懂。王先生伺候你这么多年,对你忠心耿耿,他的话,你要听。”

朱长生没有说话。

太后继续道:“这次亲征的事,母后本来也是不同意的。但你王先生说,这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让那些看不起你的大臣看看,你也是能打仗的皇帝。母后想想也是,就答应了。”

朱长生心中一震——原来太后也是被王振说服的。

“可是现在,”太后的声音变得低沉,“母后听说,朝中有人开始说三道四,说你这次亲征是受了蛊惑,说王先生是祸国殃民的奸臣……”

她盯着朱长生的眼睛:“皇儿,你不会也信那些话吧?”

朱长生与她对视。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太后眼中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有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怕什么?

怕皇帝真的被“蛊惑”?还是怕失去对皇帝的控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母后多虑了。”他说,“王先生对儿臣的忠心,儿臣心里有数。”

太后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几分,又拍了拍他的手:“那就好,那就好。母后就知道,皇儿是个明白人。”

——————————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王先生到——”

门帘掀开,王振走了进来。他满脸堆笑,快步上前给太后请安:“奴婢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一路辛苦,怎么不先歇歇就过来了?”

太后笑道:“不看看皇帝,本宫歇不下。”

王振的目光在朱长生脸上扫过,笑容更深了几分:“陛下这几日气色好多了,多亏太后娘娘洪福保佑。”

朱长生看着他,忽然问:“先生,母后说,是你送的消息?”

王振笑容不变:“回陛下,奴婢是担心陛下龙体,又怕朝中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趁机生事,所以斗胆请太后娘娘来镇一镇场面。”

“别有用心的人?”朱长生问,“谁?”

王振叹了口气:“陛下有所不知,这些天,军中有些人在背后嘀嘀咕咕,说什么亲征是错的,说陛下不该出来。奴婢怕这些人动摇军心,只好请太后娘娘来主持大局。”

太后点点头:“王先生做得对。那些乱臣贼子,就该好好整治整治。”

朱长生沉默了。

他明白了——王振这是用太后当挡箭牌,把反对亲征的人全打成“乱臣贼子”。而太后,不仅不觉得有问题,反而全力支持。

“对了,”太后忽然想起什么,“皇儿,母后这次来,还带了一个人。”

“谁?”

“你小时候的玩伴,彭时。他现在是翰林院修撰,这次随母后一起来,正好给你讲讲朝中的事。”

朱长生心中一动——彭时?历史上是个清官,后来官至内阁首辅。太后怎么会带他来?

王振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彭修撰才学过人,有他陪陛下说话,再好不过。”

太后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王先生,你忙你的去吧。本宫和皇帝母子俩,说几句体己话。”

王振躬身告退。

门帘落下后,太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她盯着朱长生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皇儿,你告诉母后实话——你这些天,到底在想什么?”

朱长生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母后何出此言?”

太后叹了口气:“你别当母后是老糊涂。你从小什么样,母后最清楚。可这些天,你的眼神变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不像你了。”

朱长生后背一阵发凉。

他知道太后精明,但没想到她精明到这个地步——只凭母子之间的直觉,就察觉到了异常。

“母后,”他斟酌着用词,“儿臣只是病了,想了很多事。”

太后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也好。人总会长大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背对着朱长生,缓缓道:

“皇儿,母后这次来,除了王先生送的消息,还有一件事——”

她转过身,目光复杂:

“于谦让人送了密信给母后,说你这次亲征凶多吉少,让母后务必阻止你出关。”

朱长生心头剧震——于谦!他终于有消息了!

“于谦说,”太后继续道,“瓦剌早有准备,就等着咱们北上。他说,如果陛下执意出关,二十万大军,可能全军覆没。”

她盯着朱长生的眼睛:“皇儿,你告诉母后,于谦这话,你信不信?”

朱长生与她对视。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太后眼中的挣扎——这个女人,在王振和于谦之间摇摆不定。她既想保护儿子,又不想得罪王振;既担心大军安危,又怕朝局动荡。

“母后,”他缓缓开口,“儿臣……”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曹吉祥那粗豪的嗓门:

“太后娘娘!陛下!大事不好了!”

门被猛地推开,曹吉祥跪在门口,满脸惊惶:“昨夜抓到的那名刺客……死了!”

太后脸色一变:“死了?怎么死的?”

曹吉祥低着头:“是……是咬舌自尽的。他临死前还喊了一句——”

“喊什么?”

曹吉祥抬起头,目光在朱长生脸上停了一瞬,一字一句道:

“他说——‘陛下保重,臣先走一步’。”

——————————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太后缓缓转过身,盯着朱长生。那目光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怀疑。

“皇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认识那个人?”

朱长生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那亲兵是不是真的说过那句话。但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解释不清了。

门外,王振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满脸笑容,但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阴森。

“陛下,”他缓缓开口,“看来,昨晚的事,没那么简单啊。”

朱长生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太后、王振、曹吉祥。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三道无形的锁链。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

大军今日就要过关。

而他现在,连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间屋子,都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母后,儿臣有话要说。”

太后盯着他,没有回应。

王振的笑容更深了。

晨光照进屋里,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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