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99255" ["articleid"]=> string(7) "661035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672) "

夜已深。

居庸关的行宫里,烛火将熄未熄。朱长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房梁。窗外偶尔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小顺子那句话一直在脑海中回响——

“罗将军刚才让人传话进来,说……说他有军情要密奏陛下,问陛下能不能见他一面……”

能见吗?怎么见?

门外至少守着四个太监,都是曹吉祥的人。院子里还有一队锦衣卫,名义上是保护圣驾,实际上是把这间屋子围得水泄不通。只要他踏出房门半步,立刻就会有人“关切”地围上来。

朱长生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在现代时看过的一部谍战片——主角被软禁在酒店房间里,最后是通过卫生间通风管道逃出去的。

卫生间?这年头哪来的卫生间。

但有个地方,或许可以试试。

他坐起身,朝门外喊道:“来人。”

门立刻被推开,一个小太监探头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朕要出恭。”

小太监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道:“是,奴婢伺候陛下。”

朱长生披上外袍,跟着小太监往外走。门外果然站着四个太监,见他出来,齐刷刷地行礼。院子里,几个锦衣卫正在巡逻,看到他,也纷纷驻足行礼。

朱长生目不斜视,跟着小太监往茅房走去。

茅房在后院角落,一间独立的小屋。小太监推开门,点燃里面的蜡烛,然后退到门口:“陛下请,奴婢在外候着。”

朱长生走进去,关上门。

屋子很小,只有一席之地。角落里放着一个恭桶,旁边有一盆清水。墙上开着一个小小的窗户,用木条封着,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他走到窗边,试着推了推——木条有些松动。

心中一动。

——————————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朱长生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响动很轻,像是有人在拨弄木条。然后,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陛下……是臣……”

朱长生心跳陡然加快。他凑到窗边,透过木条的缝隙往外看——月光下,一张风尘仆仆的脸隐约可见,正是罗通。

“罗将军?”他压低声音。

“陛下恕罪,臣冒死来见。”罗通的声音很急,“臣有军情密奏,王振的人盯得太紧,只能出此下策。”

朱长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终于,终于有人来见他了。不是王振的人,不是曹吉祥的人,是一个真正的边将,一个愿意冒死来见他的臣子。

“你说。”他简短道。

罗通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陛下,大同危在旦夕。猫儿庄失守后,也先主力已逼近大同城下。大同总兵郭登派人突围求援,说最多只能守半个月。但臣收到的消息——王振把所有求援奏报都压下了,太后和朝臣根本不知道大同的真实情况!”

朱长生心头剧震——他猜到王振隐瞒军情,但没想到隐瞒到这个地步。

“还有呢?”他沉声问。

罗通的声音更低了几分:“臣还发现,最近一个月,有可疑人马频繁出入居庸关。臣派人暗中跟踪,发现这些人往北去了,走的都是小路。臣怀疑……有人在给瓦剌传递消息。”

朱长生手攥紧了窗棂。

内奸。

历史上,土木堡之变前确实有内奸通敌,但他一直以为是太监喜宁——那是史书记载的。可现在罗通说,一个月前就有人频繁出入……

“你知道是谁的人吗?”他问。

罗通摇头:“臣不敢妄加猜测,但那些人持有……持有锦衣卫的关防。”

锦衣卫。

朱长生闭上眼睛。

王振掌控锦衣卫,锦衣卫的关防就等于王振的关防。如果内奸真的和锦衣卫有关,那通敌的就不止是喜宁一个人,而是一张网。

“陛下,”罗通的声音带上了恳求,“大军不能再北上了。再往前走,就是死路。臣守关多年,知道瓦剌的厉害——他们骑兵来去如风,最擅长的就是诱敌深入、断其后路。陛下必须尽快下令班师!”

朱长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罗将军,你这些话,敢在朝堂上说吗?”

罗通一愣,随即沉声道:“臣敢。臣这条命,本来就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只要能救陛下,救二十万将士,臣万死不辞。”

朱长生点点头:“好。朕记住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罗通脸色一变:“有人来了!陛下保重!”

话音未落,他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

朱长生迅速回到恭桶旁,装作正在如厕的样子。门被推开,小太监探进头来:“陛下好了吗?曹公公派人来问,说夜深了,请陛下早些歇息。”

“知道了。”朱长生系好衣带,走出茅房。

回到卧房,曹吉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满脸堆笑:“陛下怎么大半夜的一个人去茅房?万一有个闪失,奴婢可担待不起。往后陛下要出恭,让奴婢们伺候着,多几个人陪着,也安全些。”

朱长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卧房。

曹吉祥跟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在窗户上停了一瞬,然后笑道:“陛下早些安歇,明日还要赶路。奴婢就在外头守着,有事随时吩咐。”

他退了出去。

朱长生躺在床上,心跳如鼓。

刚才曹吉祥看窗户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他发现什么了吗?还是只是例行检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罗通刚才说的那些话,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大同只能守半个月。

王振隐瞒了所有求援奏报。

有人持锦衣卫关防给瓦剌送信。

二十万大军正在走进陷阱。

而他现在,被软禁在这行宫之中,身边全是王振的人,连见一个边将都要半夜三更偷偷摸摸。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朱长生猛地坐起,侧耳倾听。

有人在喊:“抓刺客!有刺客!”

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兵器的碰撞声、还有人的惨叫声。

他冲到窗边,推开窗棂往外看——

月光下,几个锦衣卫正追着一个黑影,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那黑影动作极快,翻身上墙,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曹吉祥的声音在院中响起:“追!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朱长生的心猛地一沉。

那黑影消失的方向,正是刚才他和罗通见面的后院。

他会不会是……罗通?

门被推开,曹吉祥大步走了进来,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阴森:“陛下受惊了。有刺客潜入行宫,已经被打跑了。奴婢已经加派人手护卫,陛下安心歇息。”

朱长生看着他:“刺客?什么人?”

曹吉祥笑道:“现在还不知。不过陛下放心,不管是什么人,奴婢都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的目光在朱长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向那扇开着的窗户。

“陛下刚才开窗了?”他问。

朱长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听到外面吵闹,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曹吉祥点点头,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肥胖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阴森。

“陛下,”他转过身来,依旧是那副笑脸,“往后夜里还是别开窗了。关外不比京城,夜里凉,万一吹了风,伤了龙体,奴婢们可担待不起。”

他挥了挥手,两个太监立刻上前,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还上了锁。

朱长生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曹吉祥满意地点点头,躬身告退:“陛下早些安歇。奴婢就在外头,有事随时吩咐。”

门关上。

屋里一片黑暗。

朱长生坐在床边,听着窗外渐渐平息下来的嘈杂声,心中翻江倒海。

那黑影是谁?是罗通吗?他被发现了吗?被抓到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王振的人会更加严密地监视他。窗户被锁了,门外守着人,院子里全是锦衣卫。他再也没有机会偷偷见任何人了。

而罗通带来的那些情报,还压在他心里,一个字都传不出去。

他躺回床上,望着黑暗中的房梁。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罗通那句话——

“大军不能再北上了。再往前走,就是死路。”

可他怎么才能阻止大军?

他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嘈杂声终于完全平息。

朱长生迷迷糊糊正要睡去,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正因如此,反而显得格外诡异——如果是曹吉祥的人,他们不会这么小心翼翼。

脚步声在他门外停住。

然后,一个极低极低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陛下……是我。”

是小顺子。

朱长生心中一凛,压低声音道:“进来。”

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小顺子像泥鳅一样滑了进来,然后迅速把门关上。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陛下,”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罗将军……罗将军他……”

朱长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怎么了?”

小顺子深吸一口气,用极低的声音道:“罗将军逃出去了。但……但曹公公的人抓到了一个人……”

“谁?”

小顺子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是……是罗将军的亲兵。他……他被抓的时候,身上还藏着……藏着给陛下的奏报……”

朱长生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奏报。

如果那奏报落到曹吉祥手里,上面写了什么?会不会提到罗通今夜见过他?会不会提到那些锦衣卫关防的事?

“那奏报呢?”他压低声音问。

小顺子摇头:“不知道……曹公公亲自审问,不准任何人靠近……”

朱长生闭上眼睛。

完了。

如果奏报上写了那些话,如果曹吉祥知道罗通见过他,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诬陷忠良”“勾结边将”“图谋不轨”——王振有无数顶帽子可以扣在他头上。他不是真正的皇帝,他是穿越来的,他对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还一知半解,他不知道王振的底线在哪里。

但有一点他清楚——

天亮之前,必须想出对策。

他看向小顺子:“你现在能不能出去?”

小顺子点头:“奴婢值夜,可以借口去茅房……”

朱长生飞快地思考着。他需要一个能信任的人,一个能把消息送出去的人。罗通已经暴露了,不能再找他。于谦?李贤?他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

范广。京营都指挥使,那天检阅神机营时,他眼神里的忧色和期待。

“小顺子,”他压低声音,“你知道神机营的范广范将军吗?”

小顺子点头:“知道,范将军住在东营。”

“你能找到他吗?”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咬牙道:“奴婢……奴婢试试。”

朱长生握了握他的手:“小心。如果被发现,就说你是替朕去传话的——传的话是:明日过关,朕想再看看神机营的火器操演。”

小顺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奴婢记住了。”

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门关上。

屋里又陷入一片黑暗。

朱长生躺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房梁。

窗外的月光被木板遮得严严实实,一丝都透不进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今夜。

但他知道,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现在,就看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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