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99253" ["articleid"]=> string(7) "661035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1512) "

暴雨如注,砸在马车顶棚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朱长生靠在软榻上,一动不动。车帘外的嘈杂声渐渐远去——信使的呼喊、太监的呵斥、士兵的窃窃私语,最终都被雨声吞没。

他不知道自己保持了那个姿势多久。

五分钟?半小时?一个世纪?

脑子里乱成一团。现代的、古代的,自己的、原主的,真实的、虚幻的——无数记忆碎片像打翻的万花筒,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

“冷静。”他对自己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朱长生,你他妈给我冷静。”

深呼吸。

这是他在实验室养成习惯。越是危急时刻,越要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他开始有意识地梳理现状——

第一,我穿越了,成了明英宗朱祁镇。第二,现在是大明正统十四年七月,大军正在北征瓦剌的路上。第三,历史上这次北征的结果是土木堡之变,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第四,刚才有人送来大同急报,被王振扣下了。第五,我身边全是王振的人,没有任何可信赖的帮手。

第六,我不知道距离土木堡还有多少天。

最后这条让他头皮发麻。

他知道土木堡之变发生在正统十四年八月,但具体是八月几号?大军走了多少天?现在已经到了哪里?他通通记不清。作为一个兵器科学家,他的专业是高能材料和爆炸力学,不是明史。

“早知道会穿越,就该把《明朝那些事儿》背下来……”他苦笑。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将马车内照得惨白。借着那一瞬间的光亮,他看到案几上放着几卷东西——地图。

朱长生心中一凛。他看了看车帘,确认没有任何动静,然后悄悄探出身去,将那几卷地图拿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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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第一卷,是一张行军路线图。

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地名和距离:北京、居庸关、怀来、宣府、万全、大同……一条红线蜿蜒向北,标注着“御驾亲征路线”。

朱长生用现代人的思维快速分析:从北京到大同,直线距离大约三百公里。古代行军,日行三十里算是正常速度。大军已经走了五天,按照原主记忆,现在应该是在龙虎台一带。

他在地图上找到龙虎台——在北京西北,距离居庸关还有不到一天路程。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到达大同还需要至少七八天。

历史上,大军是在到达大同后,因为王振想绕道蔚州(他的家乡)炫耀,耽误了时间,最终在土木堡被也先追上。

土木堡在怀来以东,距离北京不到一百公里。

也就是说,大军其实已经走了一半冤枉路,最后又退回来,在距离北京不远的地方全军覆没。

“蠢货……”他喃喃道,不知是在骂王振,还是在骂原主。

第二卷地图是边防图。大同、宣府、蓟州、辽东……长城沿线的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猫儿庄在大同以北,是长城外的重要据点。按照刚才那信使的说法,猫儿庄已破,大同危矣。

也先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

历史上,也先是在得知明军主力北上后,才率军南下迎击。但现在看来,也先早就在准备了——或者说,王振的“亲征”正中他下怀。

第三卷地图最让朱长生心惊——那是一张瓦剌势力分布图。图上标注着瓦剌各部的驻牧地点:也先驻在漠北,脱脱不花汗驻在东部,阿剌知院驻在西部……密密麻麻的蒙古包标记,像无数只眼睛,从北方凝视着大明的疆土。

“兵力至少十万……”朱长生根据标注估算,“加上裹挟的其他部落,十五万都有可能。”

而明军号称五十万,实际能战的,有多少?

他想起原主记忆中那些模糊的朝堂奏对——有大臣说三大营空额严重,有大臣说武备废弛多年,有大臣说粮草不济……但都被王振一句“动摇军心”压了下去。

二十万大军,三成空额,那就是只有十四万人。其中真正能打的,又有多少?

他的心往下沉。

——————————

“陛下?”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在车外响起。

朱长生手一抖,差点把地图掉在地上。他迅速将地图放回原处,躺回榻上,闭上眼睛。

车帘掀开,一阵湿冷的雨气涌了进来。

“陛下?”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是年轻太监的嗓音。

朱长生睁开眼睛,做出刚醒来的样子:“谁?”

“奴婢小顺子,给陛下送姜汤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太监跪在车门口,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朱长生心中一动——这小孩不是王振的人。原主记忆中有他,是乾清宫的洒扫太监,老实巴交,从不掺和任何事。

“进来吧。”他坐起身。

小顺子膝行入内,将姜汤放在案上,又膝行后退,全程不敢抬头。

朱长生端起姜汤,喝了一口。姜味辛辣,烫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但身体确实暖和了一些。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回陛下,大军已经扎营了。雨太大,没法赶路。”

“那个信使呢?”

小顺子身子一抖,没有回答。

朱长生盯着他:“朕问你话。”

小顺子磕了个头,声音发抖:“回陛下……奴婢不敢说……”

“说。”

“……被……被王先生的人带走了。奴婢听他们说,要……要按‘扰乱军心’治罪……”

朱长生的手微微收紧。

扰乱军心。

一个拼死送来军情的信使,一个浑身是血、马都跑死的忠勇之士,就这样被扣上“扰乱军心”的罪名。

他看向小顺子:“你觉得他该治罪吗?”

小顺子浑身一颤,拼命磕头:“奴婢不敢妄议朝政!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朱长生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悲哀——这就是大明的底层,连说真话都不敢,因为说真话可能会死。

“你下去吧。”他挥挥手。

小顺子如蒙大赦,膝行退出。在车帘落下的瞬间,他忽然又回过头来,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陛下……那信使说,大同城外,已经全是鞑子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雨幕中。

——————————

朱长生独坐车中,久久无言。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隆隆。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小顺子最后那句话——“大同城外,已经全是鞑子了”。

也先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

大军还在半路,大同已经危在旦夕。如果大同失守,瓦剌铁骑将长驱直入,而北上的明军主力正好迎头撞上……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土木堡之变的细节。

历史上,明军是在到达大同后,得知前军覆没的消息,才开始撤退。但那时候已经晚了——也先早已绕到背后,在土木堡截住了明军。

也就是说,真正决定生死的,不是在大同,而是在撤退的路上。

那么,如果不去大同呢?

如果他能在到达大同之前,强行下令班师回京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不可能。王振不会同意。太后不会同意。已经走了五天的二十万大军,更不会同意。

一道闪电划过,将车内照得雪亮。

借着这道光,朱长生看到了案几上一样东西——毛笔。

他伸手拿过毛笔,在手心写了几个字:

于谦。李贤。张辅。锦衣卫。

这是他记忆中,有可能忠于皇帝、有能力对抗王振的人。

于谦,兵部左侍郎,刚直不阿,反对亲征。

李贤,吏部郎中,清廉能干,与王振不和。

张辅,英国公,四朝元老,军中威望极高。

锦衣卫……这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原主记忆中,锦衣卫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是王振的走狗,有人保持中立,也有人暗中对王振不满。

如果能联系上这些人……

可他怎么联系?身边全是王振的眼线,任何举动都会被监视。

他看向手心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如注。

忽然,马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王振那熟悉的嗓音:“陛下睡了吗?奴婢有要事禀报!”

朱长生迅速擦去掌心的字迹,躺回榻上,声音慵懒:“进来。”

车帘掀开,王振钻了进来。他的袍服湿了大半,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陛下,奴婢刚刚收到消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大同那边,其实没什么大事。那个信使是吓疯了,胡言乱语。奴婢已经让人把他看管起来,免得动摇军心。”

朱长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振继续道:“另外,奴婢已经命人加快行军速度。再有三五日,大军就能到大同。到时候,陛下御驾亲征的威风一亮,那些鞑子自然望风而逃。”

朱长生依旧没有说话。

王振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朱长生终于开口:“先生,朕想见一个人。”

“谁?”

“于谦。”

王振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笑道:“于谦?陛下怎么想起他了?那人在京城留守,没有随驾。”

“那李贤呢?”

“李贤……”王振眼神闪烁了一下,“李贤倒是随驾了,只是吏部事务繁忙,他恐怕抽不开身。”

朱长生点点头:“那朕想见见英国公张辅。”

王振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陛下,”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奴婢斗胆问一句——陛下为何突然想见这些人?”

朱长生与他对视。

车外的暴雨声中,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马车内交锋。

良久,朱长生缓缓开口:“没什么,朕只是觉得,一路上太闷了,想找人说说话。”

王振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最终,他笑了,依旧是那副温和慈祥的笑容:“既是如此,那奴婢去安排。只是英国公年事已高,这几日又受了风寒,若是不便,还请陛下见谅。”

他叩首告退。

车帘落下,朱长生闭上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他从王振眼中看到了一丝——

杀意。

不,不是杀意,是警惕,是戒备,是一头老狐狸闻到了危险气息时的本能反应。

他太着急了。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这些名字。

窗外雷声炸响,震得马车都在微微颤抖。

朱长生睁开眼,看着车顶那五爪金龙的纹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从现在开始,他每走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而王振,已经开始磨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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