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后一页，是那张偷拍的照片。汪予默蹲着喂猫，夕阳照在他侧脸上，好看得像一幅画。旁边写着那行字：“我最喜欢的一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相册合上，放进行李箱。
他给父亲林正则发了条消息：“爸，我提前回美国了”
他也给汪津渡发了一条消息：“我提前回美国了。下次再见。”
发完，他关掉手机，拎着行李箱，走出门。
他没有告诉汪予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的心碎了，所以我先走了？
他说不出口。
出租车一路开向机场。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他走过的地方，一点一点被甩在身后。
他想起第一次来北京的那个冬天。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会遇见谁，不知道会改变什么，不知道会有一个人，让他这样惦记。
现在他知道了。
知道了想念的滋味，知道了等待的滋味，知道了被拒绝的滋味。
知道了心碎是什么感觉。
机场到了。他下车，办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一切都按部就班，像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
候机的时候，他坐在窗边，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一架一架，起飞，降落，起飞，降落。他看着它们，脑子里却全是那个人。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在上班吗？在喂猫吗？在想她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走了，那个人可能根本不会知道。
也许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广播响起，通知登机。他站起来，走进廊桥。
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空乘开始做安全演示，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猛地一抬，离开地面。
他望着窗外，看着那座城市越来越小。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他走过的地方，一点一点变成模型，变成地图，变成一片模糊。
最后，只剩下云层。白茫茫一片，像另一个世界。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离开的那个冬天。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窗外，在心里说：汪予默，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你等我。
现在，他回来了，又离开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说那句等我回来。
因为他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回来。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忽然刺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蓝。
那个人，还在那座城市里。在那个八十五平米的小公寓里。整理着装，要出门上班。
而他，正在离开。
越来越远。
他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又浮上来。第一次见面，他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白水。公园里，他蹲着喂猫，给每一只猫取名字。月光下，他笑着说“会”。还有那天晚上，他站在走廊里，说“我是直男”。
这些画面，他带走了。
带到美国去，带过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带过整个春天，带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下一次见面。
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叫什么。也许是失望，也许是不甘，也许是别的什么。
飞机继续往东飞，飞向那个他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云层之上，阳光灿烂。
但他心里，有一块地方，一直在下雨。
·
北京，汪予默正看着手机发呆。
他给林宴清发了一条消息，问他今天有没有空。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还是没有。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的白天，车流不息，人来人往。他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忽然想起那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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