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面又浮上来。第一次见面，他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白水。公园里，他蹲着喂猫，给每一只猫取名字。月光下，他笑着说“会”。还有今晚，他站在走廊里，说“我是直男”。
这些画面，以后都要收起来了。
收到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不再拿出来。
因为拿出来，就会疼。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
眼泪还是继续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
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任由眼泪流。
很久很久。
窗外，天渐渐亮了。
第二天，林宴清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睁开眼，头疼得像要裂开。昨晚喝了多少，他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些碎片——酒吧里的灯光，出租车窗外的霓虹，电梯里一格一格跳动的数字，还有走廊里那盏惨白的灯。
他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汪予默的头像，那只眯着眼睛的橘猫。下面是一条消息：
“昨晚的事……对不起。”
七个字，一个省略号。
林宴清盯着那七个字，盯了很久。
头疼还在，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但他顾不上。他就那么盯着那三个字，像要从里面看出什么来。
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他拒绝了他？因为他让他难堪？因为他说了那些话？
还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打字，手指有点抖：
“为什么说对不起？”
发出去。等。
几分钟后，手机亮了。
汪予默：“我不该让你误会。”
林宴清看着这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误会。
他以为的那些特别，那些温柔，那些好，原来都是误会。
那些深夜的消息，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收集起来的“晚安”。那些他当作星星一颗一颗存进心里的东西，原来都只是误会。
他以为他被看见了。他以为他是特别的。他以为那些温和，那些耐心，那些“好”和“嗯”和“晚安”，是因为他在他心里不一样。
但原来，只是误会。
他打字，手更抖了：
“你没做错什么。”
发出去。
这一次，等得久了一点。
然后手机亮了。
汪予默：“你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林宴清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是那种笑，没有声音，只有嘴角扯动一下。然后笑容僵在那里，扯得脸都有点疼。
“你还小。”
他听过多少次了？
从第一次见面，在那个包厢里，汪予默替他解围，带他走出侧门。站在月光下，就觉得“你是个很有趣的小朋友”。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是“小朋友”。
他教他中文，给他挑绘本，听他用磕巴的普通话讲美国的事。他对他温和，对他耐心，对他有求必应。但他始终是“小朋友”。
现在，他告白了。他说我喜欢你，是恋人的那种喜欢，他说了所有的话。
而他回他：你还小。
林宴清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一个字一个字，打得很慢：
“我不小。我只是不够好，好到让你愿意骗骗我。”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不知道是昨晚的泪，还是汗。
他没有哭。他只是埋着脸，一动不动。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话。
你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更好的。
什么是更好的？更好的 比他好看？比他有钱？比他更懂怎么回应一个人的真心？
还是……只是不是他？
林宴清想起那天在咖啡馆，汪予默看沈晚晚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那种温柔，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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