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清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很小，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他问自己：这个人身上为什么有一层雾？
现在他知道了。
那层雾，不是隔着他，是隔着所有人。
但有人能进去。
那个人，不是他。
他低下头，苦涩的笑了。
他笑自己傻。傻到以为等得够久，就能被看见。傻到以为发得够多，就能被记住。傻到以为那些温和，那些耐心，那些“好”和“嗯”和“晚安”，都是给自己的。
他笑自己，明明早就看出来了，却一直骗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汪予默。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淡，那么远。他看着自己，和看别人，没有任何不同。
他说：“我知道了。”
然后他退后一步。
那一步，很短。但他知道，这一步，退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他看着汪予默站在走廊里，站在那盏惨白的灯下，一动不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
但他没听见。
电梯一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15，14，13，12……
他看着那些数字，眼泪终于流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汪予默，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站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男孩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湖面，起一点涟漪。
然后他说“我是直男”。
那是真的，他是直男，他一直都是。
但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的时候，他脑子里出现的，真的是沈晚晚的脸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男孩转身走进电梯的那一刻，他想叫住他。
但他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电梯的数字停在1，他才转身，走回房间。
猫在门口等他，喵了一声。
他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然后走到窗边，坐下来。
窗外是北京的夜，万家灯火。他看着那些光，脑子里全是那个男孩的脸。
他喝了酒，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他站在自己面前，说“我喜欢你”，说“是恋人的那种喜欢”。
他的声音在抖。他的眼眶酸了。但他一直看着自己，一直说。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过。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喜欢过。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说了那些话之后，那个男孩走了。
他叫住他了吗？
没有。
他为什么没有？
他不知道。
他坐在窗边，坐了很久。
猫跳上来，窝在他腿上，开始打呼噜。他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看着窗外那些灯火。
那些灯火，和平时一样。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
想起他转身走进电梯时，那个背影。
想起他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林宴清，正坐在出租车上，靠着车窗，沉默的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车停了，他下车，走进别墅。
他想起汪予默说的那些话。
“我是直男。”
“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些沉默。那个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了。
他真的知道了。
但知道又怎样？心还是会疼。还是会碎。还是会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碎成一片一片。
醉后的坦诚，成了自取其辱，眼眶发热的瞬间，才懂清醒的克制有多重要。
眼泪一直流，他也懒得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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