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不是。
水从脸上流下来，分不清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在水下，很久很久。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进房间，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他看着那片金色，忽然想起一件事。
还有多少天，他就要回美国了？
这一次回去，他还会再回来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心，有一块碎在这里了。
北京的白天，依旧车流不息，人来人往。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林宴清做了一件事。
他喝了酒。
很多酒。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不是不会喝，是不想。他见过太多人喝酒后的样子，失控的，难堪的，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他不想变成那样。
但那天晚上，他想。
那天下午，他看见了汪予默。
是在公司楼下。他本来只是路过，想远远看一眼就走。但他看见的是两个人——汪予默和沈晚晚。
他们站在门口，沈晚晚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说什么。汪予默低头听着，时不时点头。然后沈晚晚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汪予默也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温和的，是真实的。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一点……宠溺。
林宴清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个笑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没有发消息，没有打招呼，没有做任何事。他只是走了。
走回住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笑容。
那个笑容，他从来没有见过。
不是对他。
从来不是。
晚上，他出门了。
他找了一家酒吧，很安静的那种，灯光昏暗，音乐很轻。他坐在吧台前，对酒保说：“最烈的。”
酒保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推过来一杯威士忌。
他一口干了。
烈酒烧过喉咙，烧过食道，烧进胃里。那感觉，像一把火从里往外烧。他咳嗽了两声，眼眶发酸，但没停下来。
他又要了一杯。
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只知道酒保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喝了酒之后，脑子里那些画面，好像没那么清楚了。
汪予默的笑容，变成了模糊的一团。沈晚晚拍他手臂的样子，也看不清了。那些让他疼的东西，都被酒泡软了，泡烂了，泡得没感觉了。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头像。
头像是一只橘猫，眯着眼睛，懒洋洋的。他看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字：
“你在哪儿？”
发出去。等。
手机亮了。
汪予默：“在家。怎么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在家”。他在家，一个人，和那只猫，没有她。
他打字：“我来找你。”
发完，他站起来，往外走。酒保在后面喊“先生你还没付钱”，他回头，从钱包抽出一沓钱扔在吧台上，然后继续走。
走出酒吧，冷风一吹，他清醒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他打车，去那个他记得的小区。路上，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霓虹灯变成一条一条的光带，红的，黄的，蓝的。他看着那些光，忽然想笑。
他在干什么？
半夜三更，喝了酒，去找一个人。去找一个不喜欢他的人，去找一个眼里只有别人的人。
他是不是疯了？
车停了。司机说：“到了。”
他下车，站在那栋楼下。
十五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他数过，是左边第三扇。那扇窗，他看过很多次。白天，晚上，晴天，雨天。每次路过，都会抬头看一眼。
他按了门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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