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很亮，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
“你是个很有趣的小朋友。”
小朋友。
他一直是小朋友。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直都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不是小朋友。
他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是小朋友了，那个人会不会看他一眼。
像看沈晚晚那样。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缩了缩肩膀，夏天傍晚的夜风让人感到冷意。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还在公园喂猫吗？还是回家了？还是……在想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今天问了一个问题，得到了一个答案。
那个答案，让他知道了一件事——
他对他的好，和对别人的好，是一样的。
甚至他对有些人更好。
他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是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他笑自己傻。笑自己等了这么久，想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最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笑自己，明明早就该看出来，却一直骗自己。
他笑着笑着，眼眶酸了。
但他没哭。
他只是继续走，走进夜色里。
·
林宴清走了，汪予默还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猫吃完了，慢慢散开。只有一只橘色的还蹲在他脚边，不肯走。
他看着那只猫，想起刚才那个男孩。
他问他：“那个女生，是你在追吗？”
他说没有。
那是真的。他没有追，他也不知道怎么追。他只知道，他对她好，是因为她很好，对他很好，和对他一样好。
后来那个男孩站起来，说“我先回去了”。他看着他走远，想叫住他，但没叫。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男孩走的时候，背影有点落寞。
像那天在咖啡馆，他看见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那杯凉掉的咖啡。
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忽然有点……担心他。
他站起来，把剩下的猫粮收好，往公园门口走。
走出门的时候，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条路。
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转身，往地铁站走。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那个男孩，正走在另一条街上。
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就像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不知道，那个男孩心里在想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林宴清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房间里很黑，窗帘没拉严，有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根白色的线。
他看着那道线，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汪予默看沈晚晚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那种温柔，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汪予默替她挡酒的样子。站起来，接过酒杯，仰头喝下去。一杯，两杯，三杯。眼睛都没眨一下。
汪予默在楼下等她下班的身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门，等。等到她出来，走到她面前，替她拦车，看着她上车，看着车开远。然后继续站着，站很久。
那些画面，像循环播放的电影，一遍一遍，在他脑子里转。
他想起自己这一年多来的日子。
那些深夜的消息。凌晨三点，五点，不管几点，只要想到他，就发。发完了等，等到了笑，笑完了继续发。
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睡了吗？”“在干嘛？”“今天忙不忙？”每一个问题，都想了很久，删了写，写了删，最后发出去的，永远是最普通的那一句。
那些收集起来的“晚安”。两个字，他截了图，存进手机，存进那个叫“他”的文件夹。三百六十五天，有多少个“晚安”，他就存了多少张图。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7100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