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猫，轻声说：“没事，有你在。”
猫不懂。它只是继续蹭他，继续呼噜。
他抱着猫，继续看窗外。
那些灯火，一盏一盏的，像很多只眼睛。他看着它们，它们看着他。但他知道，那些眼睛里，没有一只是在看他的。没有一只是为他亮的。
他只是坐在这里，抱着猫，看着那些不属于他的光。
他想起那个男孩。
那个眼睛很亮的男孩。
他已经走了三天了。
三天前，他在机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一路顺风。到了说一声。”
那个男孩回：“等我回来。”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等我回来。
回来干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男孩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在发誓。
但他没当真。
他从来不当真。
因为从小到大，所有对他说“回来”的人，都没有回来过。
他爸没有回来。他妈没有回来。所有人，都没有回来。
所以他学会了不当真。
不当真，就不会失望。不期待，就不会难过。
他告诉自己，那个男孩只是说说而已。回了美国，有了新朋友，新生活，就会慢慢忘了这个冬天，忘了这个教他中文的人，忘了这个总是坐在角落里的汪予默。
他应该忘的。
他本来就不该记住。
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夜深了，很多人睡了。
他还是坐在那里，抱着猫。
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他伸手摸了摸，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又睡着了。
他看着猫，忽然想起那个男孩问过他：“你有朋友吗？”
他说有。公司同事，偶尔吃饭。
那是骗人的。
他没有朋友。
从来没有。
那些同事，不过是上班时点点头的关系。下了班，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没有人会约他吃饭，没有人会问他周末干嘛，没有人会在他难过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
他只有猫。
他想，这样也挺好的。
一个人，一只猫，一间八十五平米的公寓。上班，回家，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用应付谁，不用讨好谁，不用在意谁。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他把猫抱紧了一点。
猫哼了一声，没醒。
他笑了笑，继续看窗外。
他不知道的是，大洋彼岸的美国，正是下午。
那个眼睛很亮的男孩，从学校回到纽约上东区的公寓。他把书包扔在一边，倒在床上，拿出手机，翻出那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蹲着喂猫，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汪予默不知道的是，那个男孩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开始查怎么赚钱。
他查股票，查基金，查各种投资渠道。他查怎么用最小的成本赚最多的钱，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攒够一笔钱，怎么让自己尽快独立。那个男孩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他还有半年高中，四年大学。四年半。四年之后，他就可以自己决定去哪里生活。
四年。
四年很长。林宴清愿意花四年时间沉下心学习，沉住气赚钱，沉住气变强去见汪予默。他让母亲安排了这学期去学校寄宿，想着自己该如何慢慢独立起来。
最后，那个男孩对着电脑屏幕，轻轻说：汪予默，等我。我会回来的。
汪予默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坐在窗边，抱着猫，看着那些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
最后一盏灯也暗了。
整座城市沉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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