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清走后的第三天，汪予默接到那个电话。
那天是周六。他不用去公司，一个人在家里待了一整天。早上起来给猫添了粮，换了水，铲了屎。然后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完洗碗，擦了灶台。之后坐在窗边看书，看了一下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慢慢移动。他看着那格光从沙发移到茶几，又从茶几移到墙角，最后消失不见。
天黑了。
他开了灯，又坐回窗边。
橘猫跳上来，窝在他腿上，开始打呼噜。他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看着窗外的夜景。
万家灯火。
这个词他听过很多次。小时候在课本里学过，说万家灯火代表温暖，代表团圆，代表有人在等你回家。
但他看着那些灯火，只觉得远。
很远。
像另一个世界。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两个字：母亲。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予默，我没钱了。打点钱过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上个月刚打过。”
“那点钱够什么？”那声音尖起来，带着一贯的理直气壮，“你在汪家吃香的喝辣的，我在这破地方等死是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边已经开始骂了。
那些话他太熟悉了。从小听到大，听到耳朵都起了茧子。骂他没良心，骂他白眼狼，骂她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他现在发达了就不管她了。骂他那个该死的爹，骂汪家一家不得好死，骂当年就不该生下他。
他听着，一言不发。
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歇斯底里。那些字眼像石子一样砸过来，一颗一颗，砸在他身上。
他早就学会了不躲。
因为躲也没用。
他只是听着，等着，等那阵风暴过去。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那些骂人的话像背景噪音一样，从左耳进去，从右耳出来，什么都没留下。
不是不疼。是疼习惯了。
习惯了就不觉得疼了。
终于，那边骂累了，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句：“你听到没有？”
他说：“我知道了。”
然后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旁边，继续看着窗外。
橘猫在他腿上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它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它只知道主人的腿很暖，主人的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很舒服。
汪予默低头看着它，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猫蹭了蹭他的手，喵了一声。
很轻。很软。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就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继续看窗外。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高楼大厦，霓虹闪烁，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从东流向西，从西流向东。那些灯火密密麻麻，像是有人把一整盒星星撒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座城市有两千万人。
两千万人，住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他们在那些高楼里，在那些小区里，在那些万家灯火里。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人。有人在等他们回家，有人给他们留一盏灯，有人在饭桌前说“怎么才回来”。
而他呢？
他有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猫睡得很香，呼噜呼噜的，肚子一起一伏。
他还有它。
猫蹭了蹭他的手，又喵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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