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永远是那个样子。
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有人拥抱告别，有人拖着行李箱奔跑，有人在安检口回头挥手。林宴清站在队伍里，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像一个旁观者。
汪津渡在旁边絮絮叨叨：“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妈说让你暑假再来玩。你那个中文，回去别忘了练，下次见面要是退步了，我哥该笑话你了……”
林宴清听着，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
他在等一个人的消息。
从早上起来就在等。吃早饭的时候，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一边喝粥一边看。汪津渡跟他说话，他听进去了三个字。坐车来机场的路上，他把手机攥在手里，一路盯着屏幕。汪津渡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见。
到了机场，办了登机牌，托运了行李，过了安检，他还在看手机。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没有消息。
他发过一条消息，昨晚回住处之后发的：“我明天早上的飞机。”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到机场了。”
还是没有回复。
他告诉自己，也许他在忙。也许他没看到。也许……也许他没什么想说的。
但心里那个声音一直在问：他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哪怕只是一句“再见”？
候机厅里，广播一遍一遍地响，播报着各个航班的登机信息。林宴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手机放在腿上，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汪津渡在旁边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喂！”汪津渡推了他一下，“你发什么呆？我在跟你说话呢！”
林宴清回过神：“什么？”
“我说，你回去之后，记得给我发消息。”汪津渡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担心，“你怎么了？一早上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林宴清说，“就是……有点累。”
汪津渡看了他几秒，没再问。他站起来，拍了拍林宴清的肩膀：“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林宴清点头：“嗯。”
汪津渡走了。林宴清一个人坐在候机厅里，继续盯着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登机口开始排队了。他站起来，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眼睛还是看着手机。
轮到他的时候，他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眼睛还盯着手机。
“先生？先生？”
他抬起头，才发现工作人员在跟他说话。他抱歉地笑了笑，走过登机口，走进廊桥。
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他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
空乘开始做安全演示，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手机还是没响。
他正要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也许……也许还有最后一点希望？
飞机加速，抬头，起飞。
他望着窗外，看着这座城市越来越小。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他走过的地方，一点一点变成模型，变成地图，变成一片模糊。
手机震了一下。
他猛地低头。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微信。网络还没断，飞机还没升到足够高。
汪予默：“一路顺风。到了说一声。”
九个字。
林宴清盯着那九个字，眼眶突然发酸。
不是那种想哭的酸，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酸。满满地塞在胸口，塞在喉咙里，塞在眼睛后面。
他打字，手有点抖。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出去四个字：
“等我回来。”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飞机越升越高，城市越来越小。那些街道变成线条，那些高楼变成小点，最后连成一片模糊的灰。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片灰里的某一个角落。在那个小公寓里，抱着那只橘猫，也许正看着手机。
他无声地说：汪予默，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你等我。
窗外只剩云层了。白茫茫一片，像另一个世界。
他闭上眼睛。
那个人的脸又浮现在脑子里。淡淡的眉眼，温柔的笑容，站在月光下看着他的样子。
他会等吗？
他不知道。
但他会回来。
一定会回来。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忽然刺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蓝。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他也是这样看着窗外。那时候他在想什么？想的是怎么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活下去，怎么不让母亲失望，怎么学会说中文。
他不知道，那一次降落，会让他遇见一个人。
那个人，会改变他的一生。
而现在，他离开这座城市，带着那个人的一句话，一个笑容，一个眼神。
他不知道下一次回来的日期是什么时候。不知道那时候那个人还在不在。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还记得他。
但他知道，他会一直记得这个冬天。
这个有雪的冬天，这个有馄饨的冬天，这个有他的冬天。
飞机继续往东飞，飞向那个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
他看着窗外，在心里说：
等我。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7099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