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94862" ["articleid"]=> string(7) "660967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6983) "

机票是林母发过来的。

那天早上,林宴清刚睡醒,手机就响了。是他妈发来的微信,一张截图,上面是3月1日纽约肯尼迪机场的航班信息,回程。

下面还附了一句话:“学校开课了,学校那边已经帮你都安排好了,回来直接上课。寒假作业做完了吗?”

林宴清盯着那张截图,盯了很久。

3月1日。还有九天。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再看一眼,还是那行字:3月1日。

九天。

他忽然觉得这个寒假太短了。短得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焦虑。

吃饭的时候在想,睡觉的时候在想,连和汪予默待在一起的时候也在想——回去之后怎么办?

他们还能见面吗?隔着半个地球,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他怎么找他?他凭什么找他?

他开始试探。

那天他们又去公园喂猫。阳光很好,几只猫趴在草地上晒太阳。汪予默蹲在那里,用手挠一只橘猫的下巴,那只猫舒服得直打呼噜。

林宴清站在旁边,看着他。

“我暑假还会回来。”他说。

汪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挠猫。

“嗯。”他说,“到时候中文应该更好了。”

林宴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汪予默会接这么一句。他以为他会说“好啊”,或者“嗯”,或者什么都不说。

但他说的是“到时候中文应该更好了”。

就像……就像他们已经默认了,暑假还会见面。

林宴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但很快,那股暖意又被另一种东西压下去了。

暑假还有好几个月。好几个月,他们之间隔着半个地球,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他要怎么联系他?他有什么理由联系他?

“我可以给你发消息吗?”他问。

汪予默又抬头看他。这次他看了好几秒,才说:“可以啊。”

“可以视频吗?”林宴清又问。

“可以。”他说,“我看到就会回。”

看到就会回。

林宴清咀嚼着这句话。他看到就会回——那如果他没看到呢?如果他看到了不想回呢?如果……他只是客气呢?

“你会回吗?”他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傻了。太直接了。太……

汪予默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林宴清读不懂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林宴清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汪予默点了点头。

“会。”

一个字。很轻。

但林宴清听出来了,那个字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应该的”的敷衍,不是那种对谁都一样的温和。是别的什么。

他想问:会是什么意思?是客气,还是真的想回?是“应该的”,还是因为是我?

但他不敢问。

他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他想听的那个。

他只能点点头,说:“好。”

那天回去的路上,林宴清一直在想那个“会”字。

他翻来覆去地想,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那个字,那个语气,那个眼神。他想从里面找出一点点线索,证明那不是客气,不是敷衍,不是“应该的”。

但他找不到。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人对他好。对所有人都好。

但那层雾,始终在。

他走不进去。

之后几天,林宴清更频繁地出现在汪予默身边。

他开始数着日子过。一天,两天,三天。每一天都像偷来的,每一分钟都想攥在手里。

他给汪予默做饭。做了很多次,从难吃的西红柿炒蛋,到勉强能吃的蛋炒饭,再到终于像点样子的红烧肉。每次做完,他都装进饭盒,带去给汪予默。

汪予默每次都吃。不管好吃不好吃,都吃完。

“你不用每次都吃完。”有一次林宴清说,“不好吃就直说。”

汪予默正在夹最后一块肉,闻言抬头看他,眼里有一点笑意。

“好吃。”他说。

林宴清不信。但他看着汪予默把那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脸上带着那种淡淡的表情,忽然觉得信不信也不重要了。

他和他背诗。背了很多首,从“床前明月光”到“春眠不觉晓”,从“白日依山尽”到“锄禾日当午”。他背得磕磕巴巴,发音不准,意思也不全懂。但汪予默每次都认真地听,然后认真地纠正。

“这个字念‘依’,不是‘一’。”

“‘尽’是完了的意思,不是‘紧’。”

“这句是说太阳靠着山慢慢落下去了,很美。”

林宴清听着他讲,看着他的侧脸,觉得那些诗忽然变得很好听。

他和他又说起美国的事。说纽约的高中,说中央公园的松鼠,还说了他小时候在院子里挖坑种“汪津渡树”的糗事。他讲得很乱,想到哪说到哪,有时候中英文混着说,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忘了词。

汪予默每次都认真地听。不打断,不插话,就那么听着。听到好笑的地方,他会微微笑一下。听到奇怪的地方,他会问一句“然后呢”。

林宴清越来越喜欢和他说话。

因为和他说话的时候,他觉得他是被看见的。

不是被敷衍,不是被应付,是真的被看见。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害怕。

害怕回到美国之后,那些“看见”就没了。害怕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那些“看见”就变成了“应该的”。害怕时间一长,那个人就把他忘了。

有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窗外是别墅区的夜景,安静得像一幅画。他看着那片安静,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他想:回去之后,每天给他发消息。早上发,晚上发,有空就发。让他习惯有他的消息,让他忘不掉他。

他想:暑假一定要回来。一放假就回来。一分钟都不耽误。

他想:等上大学,他那时候能考到北京的学校吗?可是妈妈是不肯他到北京上大学的。或者,让那个人去美国?他愿意吗?他会去吗?

他想了很多很多。但每一个念头,最后都会落回到那个问题上——

他对我,到底是什么?

是朋友?是小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天晚上起,他每天都在数日子。

离回美国还有多少天?

八天。

七天。

每一天,他都在想:今天要见他。今天要和他多说几句话。今天要记住他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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