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94860" ["articleid"]=> string(7) "660967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9196) "
之后的日子,林宴清出现在汪予默身边的频率,高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
但他控制不住。
只要有机会,他就找借口约他出来。学中文这个理由已经用烂了,但汪予默从来不戳穿,每次都答应,每次都准时到,每次都温和地陪他做那些无聊的事。
林宴清开始学做中餐。
他找汪津渡家的厨师学,学最简单的西红柿炒蛋,学蛋炒饭,学煮面。厨师教他的时候,他学得格外认真,拿个小本本记步骤,记火候,记调料的比例。
“林少爷想学做菜?”厨师笑着问,“给谁做啊?”
“给自己做。”林宴清面不改色,“我在美国,父母总是放养我,我总得学点煮饭做菜吧。”
厨师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林宴清知道,他学这些,不是为了自己。
他想给汪予默做饭。
那天吃馄饨的时候,他注意到汪予默吃得那么认真,那么珍惜。他忽然很想做一顿饭给他吃。不用很复杂,不用很贵,就是那种家常的、暖的、让人吃了会觉得舒服的饭。
他第一次做西红柿炒蛋的时候,把鸡蛋炒糊了,西红柿也炒得太烂。他自己尝了一口,难吃得想吐。但他还是把那盘菜装进饭盒,带去给汪予默。
“你尝尝。”他把饭盒放在汪予默面前,装作若无其事,“我做的。”
汪予默看着那盘卖相很差的西红柿炒蛋,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林宴清紧张地看着他。
汪予默嚼了嚼,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多了一点林宴清读不懂的东西。
“好吃。”他说。
林宴清心里一下子开了花:“真的?”
“嗯。”汪予默又夹了一口,“真的。”
林宴清看着他一筷子一筷子地把那盘难吃的西红柿炒蛋吃完,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又暖,又酸,又有点想哭。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好吃。但汪予默还是吃完了,一口都没剩。
他开始背中文诗词。
其实他对诗词没什么兴趣,但有一次他听见汪予默随口念了一句“床前明月光”,那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月光洒在地上。他忽然很想听他多念几句,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所以他开始背诗词。背李白的,背杜甫的,背王维的。他背得很辛苦,那些字又难认,意思又难懂。但他坚持背,每天背一首。
然后他去找汪予默,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我最近在背诗。你知不知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下一句是什么?”
汪予默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那就是最后两句。”
“哦。”林宴清挠挠头,“那你会背别的吗?背给我听听?”
汪予默想了想,真的背了一首。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林宴清听着,忽然觉得那诗真好听。不是因为诗本身,是因为念诗的那个人。
他开始了解猫。
他上网查猫的品种、习性、喂养方法。他知道了橘猫为什么容易胖,知道了猫为什么会踩奶,知道了猫的呼噜声代表什么。他甚至加了好几个养猫的群,天天看别人发猫的照片。
有一次,他和汪予默一起去公园喂那些流浪猫。汪予默蹲着给猫挠下巴,他在旁边说:“橘猫特别容易胖,要控制饮食。你那只橘猫,是不是也胖?”
汪予默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查的。”林宴清说,“我还知道,猫踩奶是因为小时候吃奶的习惯,说明它觉得很安全,很舒服。你那只猫,会踩奶吗?”
汪予默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挠猫的下巴,轻轻地说:“会。”
就一个字。但林宴清听出来了,那个字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些,都是值得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林宴清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汪予默身边,汪予默也每次都陪他。
但林宴清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一件事——
那层雾,始终在。
汪予默对他很好。温和,耐心,有求必应。但他就是走不进去。那双眼睛,看着他,笑的时候也到不了眼底。那些话,对他说,总像是在隔着一层什么。
林宴清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他还没有真正靠近那个人。
有一天,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
几只流浪猫在他们脚边打盹,偶尔动动尾巴。汪予默看着它们,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那笑容很好看,但林宴清看着,心里却有点难受。
他忽然问:“你有朋友吗?”
汪予默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林宴清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他,等他的答案。
汪予默想了想,然后说:“有吧。公司同事,偶尔吃饭。”
偶尔吃饭。
林宴清咀嚼着这四个字。偶尔吃饭,那就是普通同事,不是朋友。
“那你……”他顿了顿,“以前有过朋友吗?”
汪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平时淡,淡得快看不见了。
“小时候的事,记不太清了。”
记不太清了。
林宴清听着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不是没有过,是记不清了。那些本该在记忆里的东西,被岁月和孤独磨得模糊了,想都想不起来了。
他看着汪予默的侧脸,忽然很想问他:你小时候,有人陪你玩吗?有人和你分享秘密吗?有人在你难过的时候,拍拍你的肩膀说“没事”吗?
但他没问。他知道答案。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我呢?”
汪予默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是夕阳的光,也是别的什么光。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林宴清熟悉的、温和的笑。
“你是小朋友。”
林宴清愣住了。
小朋友。
是小朋友。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把他当成小朋友。他教他中文,帮他解围,陪他吃饭,给他挑书。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小朋友”?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是委屈?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是小朋友!”他脱口而出。
声音有点大,惊醒了脚边的猫。那只橘色的猫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汪予默愣在那里,看着林宴清。他的眼睛里有一点惊讶,还有一点林宴清看不懂的东西。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汪予默说:“好。不是小朋友。”
他顿了顿,又说:“是朋友。”
朋友。
林宴清被这两个字击中了。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朋友。
他想要的是……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不是朋友。朋友太轻了,太远了,太普通了。他想要的是更近的,更深的,更不一样的。
但他能说什么?
他能说“我不想做你的朋友,我想做你的……”?做什么?他连那个词都不敢想。
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汪予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汪予默也没有说话。他只是不解的看着林宴清,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林宴清读不懂的东西。
夕阳慢慢落下去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几只猫醒了,伸个懒腰,慢慢走开。
他们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林宴清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好。”他说,“是朋友。”
汪予默看着他,眼睛里那点读不懂他的疑惑,似乎更深了一点。
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是那种温和的、礼貌的笑。
“回去吧。”汪予默站起来,“天黑了。”
林宴清也站起来。他们一起往公园门口走,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门口,汪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明天还出来吗?”他问。
林宴清愣了一下。这是汪予默第一次主动问他明天。
“出来。”他说,“我明天……继续给你做饭。”
汪予默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看起来很暖。
“好。”他说,“我等你。”
然后他转身,走向地铁站。
林宴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我等你。”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也许,不只是朋友。
也许,有一天,会变成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会一直等下去。
等到那层雾散开的那天。
等到他真正靠近他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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