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94849" ["articleid"]=> string(7) "660967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7589) "

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多。

林宴清挑了个靠窗的角落,阳光从玻璃顶洒下来,落在木色的桌面上,暖洋洋的。他对面坐着汪予默,正低头翻着一本绘本,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那层淡淡的冷意融化了一点。

他们已经约过好几次了。书店、咖啡馆、公园,现在是图书馆。

林宴清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时刻——两个人坐着,不说话也不尴尬。他看他的书,他看他的绘本,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笑一笑,然后继续低头。

就像现在。

汪予默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白色衬衫的边。他看书的时候很专注,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林宴清偷看了他好几眼,每次都觉得看不够。

“你看我干什么?”汪予默忽然抬头。

林宴清被抓了个正着,脸一热:“没、没有。我就是……想问你,这个字怎么读?”

他随便指了一个绘本上的字。汪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耐心地教他:“这个念‘猫’。就是小猫的猫。”

“猫。”林宴清跟着念了一遍。

“对了。”汪予默笑了笑,又低头继续看书。

林宴清看着他,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上来了。这些天,他越来越频繁地想起那句话——“应该的”。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要期待,不要自作多情。但每一次看见汪予默对他笑,他还是会心跳加速。

也许不是因为特别。也许只是因为……那个人笑起来太好看。

他正想着,汪予默的手机突然响了。

很突兀的铃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刺耳。汪予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那一瞬间,林宴清看见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普通的变了。是那种……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的僵住。

林宴清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来电显示两个字,他没看清。但汪予默盯着那两个字的表情,让他心里一紧。

“抱歉。”汪予默站起来,声音还是那么轻,“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快步走向门口,推开玻璃门,走到外面的走廊里。林宴清隔着玻璃门看着他,看见他站在角落里,把手机贴在耳边。

他在说什么?林宴清听不见。他只能看见那个人的背影,微微弯着,像在承受什么重量。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汪予默一直没说话。他就那么站着,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但林宴清看不见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听见汪予默说了一句话。隔着玻璃门,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只有四个字:

“我知道了。”

然后电话挂断了。

汪予默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背对着林宴清,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他的肩膀。那肩膀微微塌着,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压得他直不起来。

他站了很久。久到林宴清想冲出去,想问他怎么了,想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

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隔着那扇玻璃门,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终于,汪予默转过身来。

他推开门,走回座位,脸上是那副林宴清熟悉的、温和的笑。

“继续?”他说,声音和平时一样,轻轻的,淡淡的。

林宴清看着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问:谁打来的电话?有什么事?你还好吗?

但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笑也到不了眼底的眼睛,就知道问了也没用。这个人不会说的。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好。”林宴清低下头,继续看他的绘本。但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那个僵住的瞬间,那句“我知道了”,那个站在角落里很久很久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汪予默忽然开口:“今天先到这里吧。有点事,要先走。”

林宴清抬头:“什么事?”

汪予默顿了一下,然后重复说:“我自己有点事。”

林宴清想起那些他听来的碎片——生母在乡下,偶尔会打电话来,每次打完电话,大少爷都好几天不说话。

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他没问。他只是说:“好。那……你路上小心。”

汪予默点点头,收拾东西,起身离开。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图书馆的门。

林宴清坐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他站起来,抓起自己的外套,跟了出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但他就是想知道,那个人要去哪里,要见谁,要面对什么。他不想再隔着玻璃门看着他的背影了。

出了图书馆,汪予默已经走出去很远。林宴清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一个不会被发现的距离。他看着汪予默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他也赶紧跟上。

地铁上人不多。林宴清站在车厢的另一头,隔着几排座位看着汪予默。他坐在靠门的位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但他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

坐了很久。久到林宴清数了七站。

汪予默下车了。林宴清也跟着下车。

这是一个很老的区域。街道窄窄的,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斑驳,阳台上堆满了杂物。电线在头顶交错,把天空切成一块一块的。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是油烟、霉味和各种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宴清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他从小生活在纽约上东区,来北京后住的是汪津渡家的别墅,出入的是顶级会所。他从来不知道,这座城市还有这样的角落。

汪予默走进一栋居民楼。那楼灰扑扑的,门洞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林宴清站在对面的树荫下,看着那个人消失在那个黑洞里。

他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人出来。

那扇门始终关着。那黑洞始终黑着。

林宴清站在树荫下,看着那栋楼,忽然想起一句话:那个人的世界,有一扇门从来没对他打开过。

是的。那个人的世界,他进不去。他只能站在外面,隔着玻璃门,隔着地铁车厢,隔着一整条街,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电话,他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那件事,他不知道是什么事。

那个人站在角落里很久很久,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等着那个人出来。

但他始终没有出来。

太阳渐渐西斜,影子越拉越长。林宴清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手机响起来。

是汪津渡打来的:“你在哪儿?晚上一起吃饭啊。”

林宴清看着那栋楼,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往回走。

“在外面。”他说,“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静静地立在暮色里,窗户亮起了灯,一盏一盏,像很多只眼睛。

他不知道哪一扇窗户是他的。

他不知道他在那扇窗户后面做什么。

他不知道他要多久才会出来。

他只是知道,那个人的世界,有一扇门,从来没对他打开过。

而他,站在门外,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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