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94838" ["articleid"]=> string(7) "660967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0693) "

接下来几天,林宴清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出门的理由。

“想去逛逛故宫。”

“想吃那家烤鸭。”

“汪津渡你不是说要带我买衣服吗?”

“今天天气挺好的,不出门可惜了。”

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每一个理由听起来都合情合理。汪津渡没什么意见,反正他每天都要出门见人,多带一个林宴清也不费事。

于是他们去了故宫。去了烤鸭店。去了SKP。去了各种饭局、酒局、下午茶局。

林宴清像一个尽职的跟班,跟着汪津渡穿梭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他看故宫的红墙黄瓦,尝烤鸭的酥脆肥美,试那些贵得离谱的衣服,喝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酒。

但他真正在看的东西,只有一样——

门口。

每一次,门被推开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抬头。

每一次,人群里出现新的面孔时,他的目光都会先扫过去,然后再若无其事地移开。

每一次,汪津渡说“今天还有谁谁谁来”的时候,他都会在心里问一句:你哥来不来?

但他没问出口。因为不知道怎么问才不会显得奇怪。

第一天,汪予默没出现。

第二天,汪予默没出现。

第三天,还是没出现。

到了第四天,林宴清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汪津渡攒了个小局,说是几个发小吃个饭。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不大,但很精致。林宴清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转着手机,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人一个一个来。有上次那个染灰蓝色头发的小周少,有那个穿粉色开衫的女生,有几个脸熟的,有几个面生的。大家互相打招呼,寒暄,落座。

七点半,菜上齐了,人都到齐了。

林宴清数了数,十二个人。没有汪予默。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那个问题咽了回去。

吃到一半,汪津渡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了。林宴清在旁边听着,心里一动。

“谁啊?”他装作随意地问。

“我爸。”汪津渡把手机放回桌上,“让我早点回去,明天有个事。”

“哦。”林宴清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你哥来吗?这种局。”

汪津渡正夹菜,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我哥?”

“嗯。”林宴清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这几天都没见他。他不是也在京都吗?”

“他?”汪津渡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他一般不参加这种局。”

“为什么?”

“不爱凑热闹吧。”汪津渡耸肩,“我爸让他来他才来,平时叫不动。”

林宴清点点头,没再问。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那他平时都干什么?”

汪津渡放下筷子,想了想:“他在家里集团实习。上班,回家,养猫。就这些。”

“养猫?”

“嗯,他养了只橘猫,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汪津渡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以为然,“我有时候觉得,他跟那只猫说的话,比跟人说的都多。”

林宴清沉默。

上班。回家。养猫。

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没有那些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热闹和放纵。

他的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包厢的门被推开,那个人走进来,安静地穿过人群,走到角落里坐下。没有人和他说话,他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端着一杯白水,偶尔喝一口,偶尔看一眼窗外。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走了。

像一片影子,来了,又消失。

林宴清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跟着他从侧门出去,站在后院里。月光下,那个人回头看他,说“早点回去”。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就走了。消失在夜色里,没有回头。

那天之后,林宴清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他们素不相识。他没有理由替自己解围。他完全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坐在角落里看笑话,或者干脆视而不见。

但他没有。

他站起来,走过来,用英文说“外面有狗仔”,把所有人都支走了。然后他带着林宴清从侧门出去,给了他一个离开的机会。

那不是一个陌生人会做的事。

那是……一个知道那种滋味的人,才会做的事。

林宴清想起那天晚上的自己。被一群人围着嘲笑,笑得脸都僵了,却不能翻脸,不能走,只能站在那里,一遍一遍地摩挲酒杯边缘。

那种感觉,那个人懂。

所以他才站起来。所以他才走过来。所以他才给了自己一个离开的理由。

林宴清想着这些,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那个人懂,是因为他也经历过吧?在汪家,在那个所有人都当他透明的地方,他也曾被这样围着、笑着、无视过吧?他也曾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水,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离开吧?

所以他才会在看见另一个人的时候,站起来。

林宴清放下筷子,看向窗外。

窗外是北京的夜,灯火通明,车流不息。那个人现在就活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在某个八十五平米的小公寓里,抱着一只橘猫,一个人待着。

他忽然很想再见他。

不是那种随便想想的想,是很想,很想。

想看看他今天穿什么衣服。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坐在角落里喝水。想看看他低头看书的时候,睫毛是不是还那么长。想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和他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你好”。

哪怕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

哪怕他根本不在意。

但他想。

林宴清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想什么?他想见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一个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的人?一个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

他这是怎么了?

“哎,想什么呢?”汪津渡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发呆半天了。”

林宴清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汪津渡狐疑地看着他,“你这几天不太对劲啊。老是走神。”

“有吗?”

“有。”汪津渡喝了一口酒,“而且你老问我哥的事。你对他挺感兴趣?”

林宴清心里一紧,脸上却保持平静:“没有,就是好奇。你不是说他是你哥吗,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汪津渡又露出那种微妙的表情,“他不怎么出来。我跟你说过了,他那个人挺没意思的,你老问他干嘛?”

“没什么。”林宴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就是随口问问。”

汪津渡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林宴清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了。再问下去,就要被看出什么了。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被看出什么。他对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同情?心疼?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从那天晚上起,那个人的影子就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吃完饭,大家散了。林宴清跟着汪津渡回家,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回到房间,他躺在那张两米宽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那谁,你那天说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林宴清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回复。

怎么样了?

什么都没怎么样。他甚至没见过那个人第二面。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记不记得他。他甚至不确定自己下次还能不能见到他。

他想了很久,打字:“还没见到。”

朋友秒回:“???你不是说很想认识他吗?”

很想认识他。

林宴清看着这五个字,忽然意识到:是的,他很想。

那种想,不是普通的好奇,不是随便的感兴趣。是那种……如果见不到,就会一直想;如果见到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想。

他没回复,放下手机,翻身看向窗外。

窗外是别墅区的夜景,安静,空旷,偶尔有一两声虫鸣。

他忽然想起汪津渡说的话:上班,回家,养猫。就这些。

那个人,每一天都是这样过的吧?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对着猫说话。没有朋友约饭,没有人叫他出去玩,没有那些二十出头年轻人该有的热闹。

他习惯了吗?还是早就麻木了?

林宴清想起那个人的眼睛。淡得像远山,看人的时候好像什么都看得见,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见。

那双眼睛里,有没有一点点的……寂寞?

他不知道。

但他想再见他。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哪怕只是确认他在哪里。

哪怕只是……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再找机会问问汪津渡。明天,再打听一下他会不会出现。明天,再等一天。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市的另一头,汪予默正抱着猫,坐在窗边。

橘猫在他怀里打呼噜,他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窗外的灯火比前几天少了一些,已经过了午夜,很多楼都暗了。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双眼睛。

那个美国来的男孩,眼睛很亮。那天晚上站在后院里,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藏着星星。

他说“谢谢”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的时候,眼睛又亮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离开,那双眼睛一直跟着,像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知道,那双眼睛,他忘不掉。

猫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汪予默低头看着猫,轻声说:“你说,他还会再来吗?”

猫没理他。

他笑了笑,继续看向窗外。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眼睛很亮的男孩,此刻正在城市的另一头,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他的名字。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男孩,正在找各种理由,想要再见他一面。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抱着猫,坐在那里,等着下一个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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