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94835" ["articleid"]=> string(7) "660967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3306) "

小车驶入别墅区。

这片区域位于京城东北郊,依山而建,每栋房子之间隔着至少五百米的距离。保安在门口核对了车牌和身份,敬礼放行。车沿着盘山路向上开了五分钟,才在一扇铸铁大门前停下来。

大门自动打开,眼前是一条更长的私家车道,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车道的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法式城堡——是的,城堡。白色的墙面,蓝色的坡顶,巨大的落地窗,门口还立着两座大理石雕像。

林宴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晚九点三十七分。昨晚那顿酒让他头晕的睡了一天。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主楼门前,立刻有穿着制服的管家迎上来,替他拉开车门,“林少爷,欢迎。”

林宴清下车,汪津渡跟在后面也下车了。走过来揽住林宴清的肩膀:“怎么样,我家还行吧?”

还行。林宴清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在美国上学住的房子在纽约上东区,是顶层复式,8千多平方英尺,折合下来不到八百平米。

林宴清今晚住进了发小汪津渡家的别墅。这是林母的安排——林家的别墅虽然定时有人打扫,但常年空置,她担心儿子的一日三餐没人照应,而汪津渡家管家厨师一应俱全,正好方便照顾。

跟着汪津渡走进门厅,挑高八米的空间让人瞬间觉得自己很渺小。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林宴清认出那是莫奈的睡莲——真迹,他在拍卖会上见过,成交价八千万美金。

“我妈喜欢这些。”汪津渡随口说,“走吧,带你看看你房间。”

他们上了三楼。汪津渡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套间,卧室、书房、衣帽间、独立卫浴,加起来至少一百五十平米。落地窗外是一个大露台,能看见整个别墅区的夜景。

“怎么样?”汪津渡问。

林宴清点头:“很好。谢谢。”

“客气什么。”汪津渡打了个哈欠,“那你早点休息,我下去接着打游戏了。有事随时找管家,二十四小时有人。”

他走了。林宴清一个人站在这个跟他在纽约的房间差不多大的房间里,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别墅区依山而建,从这里望下去,能看见山脚下城市的灯火,像一片闪烁的海。近处是花园,有喷泉,有泳池,有修剪成各种形状的灌木。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很漂亮。像杂志上的广告页。

但他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看那张床。两米乘两米二,铺着雪白的床品,床头柜上摆着一束鲜花,还有一瓶矿泉水和一个水晶杯。一切都是五星级酒店的标准配置。

他躺上去,床垫软硬适中,枕头的高度也刚刚好。

但他睡不着。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

那个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白水,安静得像一幅画的人。

汪予默。

林宴清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面有精致的石膏雕花,吊灯是水晶的,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想:汪予默,汪津渡的哥哥。但他从来没听汪津渡提起这个哥哥多好多优秀。在美国的时候,他们视频聊天,汪津渡说的都是“我妈”“我爸”。

而且昨晚汪津渡介绍的时候,语气也怪怪的。“我爸前妻生的。”。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为什么?

林宴清翻了个身,盯着床头柜上的鲜花。白色的百合,还带着露水。

他想起那个人在包厢里的样子。一个人坐在角落,安静地喝水,安静地看书,安静地离开。明明是他的弟弟攒的局,明明他也在场,但没有人过去和他说话。汪津渡没有,其他人也没有。

他像一个透明的影子。存在,但没有人看见。

或者,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

林宴清又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想起那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包厢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无视,而是……一种奇怪的注视。扫过他的目光

林宴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这些。才见了一面,而且人家刚进包厢时可能根本没注意到他。那道目光也许只是随便一扫,扫过所有人,刚好扫到他脸上而已。

但他就是忘不掉。

他坐起来,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他起身披上浴袍,打开门,沿着走廊去找汪津渡。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两边挂着各种画,有些是油画,有些是水墨,还有一些是照片。林宴清无意中扫了一眼,突然停住脚步。

其中一张照片里,有汪津渡,还有一个女人——是他母亲,姚婉宁,长得很好看,气质矜贵。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汪建国。一家三口,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但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被裁掉了一半,只露出一只手和一小片衣角。

林宴清盯着那片衣角看了几秒。灰色的毛衣。他记得,今晚那个人穿的就是灰色毛衣。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游戏音效和说话声。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汪津渡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旁边还有两个男生——应该是昨晚在会所见过的那几个。三个人对着大屏幕,正在激烈地操作着什么。

“哎?”汪津渡扭头看见他,“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林宴清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你们玩你们的。”

汪津渡“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打游戏。屏幕上枪林弹雨,音效震天。

林宴清等了一会儿,等一局打完,才开口:“问你个事儿。”

“嗯?”汪津渡放下手柄,拿起一罐啤酒。

“你哥,”林宴清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汪予默,怎么跟你好像没什么感情的样子?”

汪津渡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那变化很短暂,如果不是林宴清一直在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他啊,”汪津渡拉开啤酒罐,喝了一口,“我爸前妻生的。跟我们不太熟。”

“前妻?”林宴清重复了一遍,“你爸结过两次婚?”

“嗯。他亲妈是我爸下乡时候认识的,农村人。后来我爸回城,就……分了。”汪津渡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后来我爸认识了我妈,结婚,有了我。再后来,那个女的不知道怎么找上门了,带着他。我爸没办法,就把他们接回来了。”

“他们?”林宴清捕捉到这个词,“他和……他妈妈?”

“他妈妈没回来。”汪津渡摇头,“就他一个人。我爸把他接回来,安排上学,然后……就那样吧。”

就那样吧。

林宴清咀嚼着这四个字。就那样吧——意思是,没有然后了。意思是,接回来就接回来了,反正也不重要。

“那他妈妈呢?”

“还在乡下吧。偶尔会打电话来。”汪津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东西,林宴清没听出来是什么,“别的我也不知道。反正他那人挺没意思的,不爱说话,也不怎么跟我们玩。你管他干嘛?”

林宴清没回答。旁边那两个男生凑过来,问刚才那局怎么打的,汪津渡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走了。

“行了行了,别管他了。”汪津渡转回屏幕,重新拿起手柄,“他那人挺没意思的,真的。你别费心了。”

林宴清坐了一会儿,见没人再理他,起身走了。

回到房间,他在床上躺了很久,还是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搜“汪氏集团”。

搜索结果很多。汪氏集团,市值千亿,主营地产、金融、能源。现任总裁汪建国,1965年生,毕业于……

他又搜“汪建国”。

出来一大堆新闻:某某论坛讲话,某某项目签约,某某慈善晚宴。还有几张照片,都是西装革履、笑容得体的样子。

他又搜“汪建国 妻子”。

出来的是姚婉宁。出身权政世家,父亲是退休的什么领导,哥哥在哪个部委任职。她和汪建国的合照,两人站在一起,珠联璧合,一对璧人。

还有他们的儿子:汪津渡。

独子。

林宴清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独子。

那汪予默呢?

他重新输入关键词:“汪予默”。

搜索结果还是很少。只有几条:

一条是八年前的新闻,某全国数学竞赛获奖名单,二等奖,汪予默,某小城镇中学初中年级。

一条是两年前的新闻,汪氏集团某次内部会议,出席人员名单里有一个“汪予默”,没有任何照片,没有任何介绍。

还有一条是某个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汪家长子?我怎么没听说过”。下面只有两个回复,一个是“同没听说过”,另一个是“别问,问就是不存在”。

林宴清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几条结果,试图从中拼凑出那个人的样子。

八年前,全国数学竞赛初中部二等奖。那时候他十二岁。十二岁能拿全国二等奖,应该很厉害吧?然后呢?然后为什么什么都没有了?

他想起汪津渡说的“他那人挺没意思的”。一个十二岁就拿全国数学竞赛二等奖的人,会是“没意思”的人吗?

除非,他后来再也没有机会“有意思”。

他想起前晚那个人在包厢里的样子。安静的,温和的,对所有人保持礼貌,却对所有人都隔着距离。

他想起那个人给他解围时,用英文说“你累了吗”的样子。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想起那个人走出侧门后,在月光下回头看他,说“早点回去”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反复播放,像一部循环的电影。

然后他想起汪津渡的话:“他那人挺没意思的。”

不是的。

林宴清在心里反驳。他不是没意思。他只是……不快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快乐?他凭什么觉得那个人不快乐?才见了一面,连话都没说几句,他怎么知道人家快不快乐?

但他就是知道。

因为他见过那种眼神。在镜子里。在他自己脸上。

那些年,在纽约,在那些必须出席的社交场合,在那些被人打量和议论的时刻,他脸上也曾有过那种表情——笑,但眼睛没笑。说话,但心里不想说。站在人群里,但灵魂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那个人,和他一样。

林宴清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拿起手机,给美国的朋友发消息。

时差十二个小时,纽约那边应该是下午三点多。朋友应该在刷手机。

果然,不到一分钟,回复来了:

“凌晨三点不睡觉,你疯了?”

林宴清打字:“我遇见一个人,很奇怪。”

“奇怪?怎么奇怪?”

林宴清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想了很久。

怎么奇怪?他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说那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说那个人看人的时候好像能看穿你?说那个人明明站在人群里,却像隔着一层雾?

他想了很久,最后只打出一句话:

“他好像,不快乐。”

发送。

朋友的回复很快:“???你在说什么?遇见一个不快乐的人有什么奇怪的?全世界不快乐的人多了。”

是啊。全世界不快乐的人多了。有什么奇怪的?

但林宴清知道不一样。那个人身上,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简单的不快乐,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习惯了不快乐,所以连表现都不表现出来。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锁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不给任何人看见。

他又想起那半张照片。角落里那个被裁掉一半的人。那个没有笑的人。

他打了一行字:“他好像,没有人。”

发送。

这次朋友的回复慢了一点。过了几秒才过来:“什么意思?什么没有人?”

林宴清看着这行字,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没有人。没有人在意他。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在他走的时候叫他留下。没有人在他坐在角落的时候过去和他说一句话。

他就像这座城市里的一个透明人。存在,但没有人看见。

林宴清没有再回复。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

汪予默。

汪予默。

汪予默。

念了三遍。然后他翻了个身,陷入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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