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司命监，屋内已聚了好几名女官。
张翠兰站在最中间，见沈砚进来，眼神闪了闪，堆起笑：“沈妹妹回来了，正好，这批郡国文书等着要，陛下那边催得紧，你刚病好，也别偷懒。”
沈砚没理她，将竹简放在桌案上，刚一展开，眉峰便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错了。
数字对不上，郡县名称有错笔，连里程都前后矛盾。
这哪里是文书，分明是故意设好的陷阱。
她耳中立刻炸开张翠兰的心声：
我故意改了三处数字，等她誊写完交上去，一查便是错漏百出，到时候直接报给崔典书，罚她俸钱，再打一顿，看她还敢不敢跟我作对！
旁边几名女官也各怀鬼胎，心里要么看热闹，要么等着落井下石。
林婉急得快哭了：“沈姐姐，这、这好像不对劲……”
沈砚按住她的手，声音轻而稳：“别怕，我看看。”
她拿起笔，没有立刻誊写，而是将错处一一标注出来，不动声色地将前后卷宗对照，片刻便把三处陷阱全部找清。
张翠兰见她迟迟不动笔，心里发虚，上前催促：“沈砚，你磨蹭什么？大家都等着呢！”
沈砚抬眸，目光清冷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姐姐誊写多年，经验最足，不如你先写一句，给我做个范本？”
张翠兰脸色一僵：“你、你自己不会？”
糟了，她是不是看出来了？不可能，她才刚回来，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错处！
沈砚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屋内所有人听见：
“不是不会，是这文书里，错了三处户籍数字，两处郡名，一处里程。若是就这么誊写上交，是欺瞒陛下，祸及司命监。姐姐是要我写，还是要我直接报给典书大人？”
一语落下，满室寂静。
张翠兰脸色瞬间惨白，后退一步：“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一对便知。”沈砚将卷宗摊开，错处一目了然。
其他人脸色都变了，看向张翠兰的眼神带着忌惮。
谁也没想到，病了一场的沈砚，不仅胆子大了，眼光还这么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副掌印崔典书走了进来。
“吵什么？”
张翠兰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立刻跪下：“典书大人！沈砚她故意刁难我，还污蔑我篡改文书！”
沈砚不慌不忙，躬身行礼：“大人明察，文书错漏多处，臣女只是指出错处，以免耽误公事。”
崔典书皱着眉拿起卷宗，只看了两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虽偏向世家，却最恨耽误差事，当即冷喝：“张翠兰，文书是你经手的？竟敢如此马虎！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三日！”
张翠兰懵了：“大人！不是我——”
“还敢狡辩！”
崔典书一喝，她不敢再吭声，怨毒地瞪了沈砚一眼，心里恨得发狂，却只能磕头领罚。
屋内众人噤若寒蝉。
沈砚垂眸站在一旁，心下平静。
这只是第一步。
她不惹事，可也绝不怕事。
崔典书目光落在沈砚身上，神色缓和些许：“你倒是细心，往后这批文书，便由你先核对。”
“是，大人。”
等人都走光，林婉才松了口气，小声道：“沈姐姐，你太厉害了……”
沈砚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那条宫道。
方才混乱之际，她分明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许久。
萧玦的人，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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