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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兰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慌乱地避开沈砚的目光,强作镇定道:“沈妹妹说的哪里话,那日我只是恰巧经过,见你倒在地上,还喊了人来救你呢。”
可沈砚的耳中,早已炸开她慌乱到极致的心声。
她怎么突然提这件事?难道她知道是我推的?不可能,当时明明没人看见!她肯定是在试探我,对,只是试探……
不能慌,绝对不能认,一旦认了,掌印公公不会放过我,我也会被赶出宫去!
沈砚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惊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不用再多问,答案已经明了。
那日将原主推下假山的,正是眼前这个看似只是刻薄势利的张翠兰。
而她背后,定然是李忠全授意。
林婉站在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怯怯地看着两人,心里直发怵:怎么办怎么办,她们怎么说起这件事了,我会不会被牵连……
沈砚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拂过竹简粗糙的边缘,声音淡得像一潭寒水:“是吗?那倒是要多谢张姐姐了。”
她没有追问,没有逼证,更没有闹得人尽皆知。
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谢语,却让张翠兰浑身汗毛倒竖。
眼前这个沈砚,和三日前那个怯懦胆小、任人拿捏的小女官,判若两人。
她眉眼清浅,神色平静,可那双眼眸却冷得惊人,仿佛能一眼洞穿她心底所有的阴暗与恐惧。
张翠兰强撑着笑,声音都有些发颤:“应、应该的,都是同殿当差,互相照应是应当的。”
“既是同殿当差,”沈砚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那日后的差事,也该互相照应。这些竹简,我与林婉分了,张姐姐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逐客令下得直白,却让人无法反驳。
张翠兰咬了咬牙,不敢再多留,转身便慌慌张张地走了,背影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院中终于恢复安静。
林婉松了一口气,对着沈砚福了一礼,眼眶依旧红红的:“沈姐姐,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今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砚看她一眼,这姑娘心思单纯,胆小怯懦,却还算善良,是这冰冷深宫里,为数不多的干净人。
“不必谢我,”她轻声道,“往后在宫里,一味退让,只会被人欺辱。”
林婉低下头,小声应道:“我知道了,沈姐姐。”
沈砚不再多言,抱起一半竹简,转身回了屋。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浅淡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沉凝。
张翠兰,李忠全……
这笔账,她记下了。
今日不发作,不是怕,而是时机未到。
她现在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硬碰硬,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要等,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而在此之前,她必须在司命监,牢牢站稳脚跟。
沈砚将竹简放在桌案上,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
笔尖落下,字迹清瘦挺拔,带着几分清冷风骨。
她没有急着誊写文书,而是将司命监的人员、派系、势力分布,一点点写在纸上。
掌印太监李忠全——依附宦官之首刘公公,是宫中最有权势的宦官集团一员。
副掌印崔典书——世家出身,是当朝丞相林相的远房亲戚,为世家传递消息。
底层女官、小吏——大多左右逢源,明哲保身,少数如林婉一般,任人宰割。
三方势力,盘根错节,司命监看似清冷,实则是各方角力的最前线。
而她,一个无门无派的孤女,想要在这夹缝中求生,难如登天。
除非……
她能找到一个足够强大、且与宦官、世家都对立的靠山。
沈砚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眸色沉沉。
大雍朝堂,能与这两股势力抗衡的,只有一人。
闲散王爷,萧玦。
先帝最小的皇子,生母早逝,无母族撑腰,自小不问政事,不结党羽,整日饮酒作乐,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人人都道他是大雍最无用的王爷,可沈砚作为历史系研究生,却清楚地记得,史书中对这位王爷的记载,寥寥数笔,却藏着无尽蹊跷。
元启七年,正是这位看似闲散的王爷,在数年后发动政变,清君侧,诛权臣,扶新帝,一手稳住了大雍动荡的朝局。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真的闲散?
他不过是,藏得太深。
沈砚眸底闪过一丝微光。
或许,这位王爷,会是她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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